紧绷的声调从话筒里传来。‘之所以不说，是不想让妳……’

    手机就这样自手心滑落，先掉到我的大腿，在地上叩出清响声。

    我的思绮……我的思绮！

    ‘我会遵守约定的！’

    骗人、骗人！

    妳明明说妳会遵守约定，会平安回来的啊！妳说妳会平安回来的啊！

    我们说好要等妳回来，一起坐火车环岛的不是吗？

    “我们说好的……我们说好的！”我哭喊着，妳的笑脸就烙印在我的脑海里，妳所说过的每一句话，尤其是影片里的诺言，我都记得。

    我们说好的啊！妳说妳会遵守约定，会回到我身边……结果呢？

    结．果．呢？

    ＊＊＊

    我隔天没去上学，热带夜也没去。

    我的手机不断有人来电，我没心情、没力气接。

    最后，是学姊连同谊亭连络房东直接用钥匙开了房间的门。

    看见我还活着，谊亭大大松了一口气，她们的眼睛跟我一样，但不确定是因为担心我还是为了思绮而哭；学姊似乎想对我说些什么，可是一句话都还没说完就掉泪了，她只喊着我的名字，紧紧抱住我。

    我是活着，可是整个人已经麻木到无法思考——除了思绮的下落之外。

    我不相信。

    我还是不相信思绮就这样被埋在那堆白雪里，毕竟尼泊尔那里不管交通还是网络都没这么发达，又或者她受了伤，现在就待在当地医院接受治疗……

    我设想了很多很多可能，或许，这只是我勉强维持住一丝希望的方式。

    她还好好的，只是不知道去哪了，或是暂时忘了回家的路吧？

    当我对谊亭、学姊她们说出这段推论时，她们全都点头如捣蒜。“说的对！还不到放弃希望的时候！”

    “妳的她一定还活着啦！相信我，我用一顿午餐跟妳赌！”

    是吗？我说的有道理吧？找不到人不代表她已经没了，她这么坚强，一个女生只身前往未知而神秘的国度，做最困难的探险跟挑战，带回一张张美丽壮阔的风景，用她的文字给我们数不清的感动。

    她是天使。是潇洒不羁、来去自如的微风，区区一堆白雪是埋不住她的，她肯定不会就这样消失。

    我只能抱持着如蜡烛般微弱幼小的希望等待。

    我在她们的鼓励与照看之下维持生活；谊亭过来跟我住了几晚，然后是学姊，又回到谊亭……她们就像守门人一样轮班。我听说谊亭开学不久似乎就跟一个吉他社的帅哥顺利交往了，她们两个都有男朋友要陪、有功课要顾，有工作要做，结果全都因为担心我所以留在身边安慰我。

    我由衷感谢她们的陪伴。

    我还是恢复了上学，也在休了一个星期之后重新加入人面鱼；不得不说，现在的我希望自己越忙越好，最好忙到我没空去思考有关思绮的事。

    对了，在看见报导几天后，林大哥联络了我，说出版社那边也接到很多前来关心chu的信件或电话；他问我是否有她进一步的消息，当我说“没有”的时候，他重重的叹了一声。

    ‘晓宁，难为妳了。’我猜他只是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勉强说了这么一句。

    我“嗯”的一声算是回答，事后他又说他会找机会实际过去一趟尼泊尔；我不知道是真是假，只能姑且相信。

    谊亭来陪我的时候会跟我讲很多学校的事，或是影视明星发生的八卦，学姊反而比较安静，而且不会强迫我转移话题；我如果硬要跟她聊思绮的事，她也会陪我讲。

    每当闲下来的时候，我会一遍又一遍的看着思绮录下来的那段告白影片。

    不为什么，这是我唯一可以听到她声音的方式——如果她真的走了，那我就只剩下这个了。

    学姊洗好澡从浴室出来，看见我的手机发出她的声音，她没多说什么，只是缓缓爬上床。轻喊我一声：“小小。”

    “她记得我的生日，她记得耶。”我抬起眼，搓着鼻尖，眼泪立刻滴下几滴。“当我看到这支影片的时候我好惊喜……她怎么会记得？怎么知道的？妳们都不知道啊。”

    “毕竟她是妳女朋友啊，情侣总是会想尽办法给对方惊喜、感动的啦，制造浪漫嘛！”

    “她其实很不浪漫，但是脑袋里装着的想法却又非常天马行空，很妙的家伙。”

    ‘……别哭，好吗？我爱妳。’

    笑容从我嘴角消失。她爱我，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最贴近我的心的人……

    “我们的爱，过了就不再回来……”不知为什么，我突然想到这首歌。“直到现在我还默默的等待。”

    “我们的爱……我明白，已变成妳的负担……只是永远我都放不开，最后的温暖……妳给的温暖。”

    我把副歌的部分唱完一遍，学姊已经眼眶泛红。“小小……”

    我发出无意义的笑声。“妳说，她是不是个大骗子？她答应过我，她说她会遵守诺言……”不等我说完，学姊扑上来抱住我。

    “小小……思绮走了。”

    我楞住，这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对我说出事实。

    “她走了！”她望着我，跟我一样泪流满面。

    “我知道妳很难过，妳很想她、妳放不掉她。所以……好好哭一场，好吗？不要忍！妳够坚强了，今天那首‘永远的画面’唱得很好听……很好听；她听见了，小小，思绮听见了！”

    我眼眶一热，“她……听见了吗？”

    学姊很肯定的道：“她，听见了。”

    我眨眼，最后索性闭上了，把脸埋进学姊怀里好好地哭一场。

    事后回想起来，是多亏了学姊这番话，我才能花更短的时间从心碎里走出来。

    发生事情之后直到现在，我都还不愿意接受这个可能的事实，直到学姊对我说破……要我不要再忍。

    或许，她是真的，葬在那堆她最喜欢、最欣赏的雪景里了。那个既美丽又危险的世界之巅。

    天气变冷，我开始怀念起我们曾在玉山上一起经历的风雪，走在我前面的那道可靠的屏障，以及鼓励着我的温暖怀抱，她的微笑……原本以为我们还能够再有机会能够一起登上高山，现在似乎变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对了，说到梦想——

    在十二月的某个晚上，演唱结束之后的消夜场——我好久没参加了。我向他们说出请求。

    “学长，我可以，暂时退出人面鱼吗？”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被我吓到了。“为什么！”

    “小小妳怎么回事啊？”、“学姊今天唱得很好啊！”在成堆讶异的声浪中，saya学姊只是定住般地盯着我，好像是在说“妳怎么没跟我商量过”。

    monk学长去当兵了，现在人面鱼恢复成五个人的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