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棠棠回了工作室，《淑妃2》的立项会开得昏天黑地。

    黎刚想做精品古装剧，筹备的时间本来就长。公司在老王撤资、云沫接盘之际又资金吃紧的时段，为了转型和拓宽戏路，又逐渐拍了这么多别的戏。

    市场部和宣传部的意思都是，《淑妃传》的热度已经过了，预期拍摄续集，不如再重新做个其他的宫斗戏，全线启用新人。反正“淑妃”二字只是名号，放在什么朝代背景下，都说的通。

    冯棠棠想，市场部大概还不知道什么是ip运作吧，他们这个思路，大约能算作是大ip什么的。

    但现在，市场环境不是这样的，他们这么说，也确实在理。

    冯棠棠想到前世，淑妃这么火，最终也没拍出2来，是不是就有这方面的原因呢。

    编剧组那边，大李早就把本子写好了。剧本策划会上，市场和宣传都直言不讳：梗老了，这个行业的潮流两年一巨变，你还是照着淑妃1的套路写，卖不出去。

    大李是个直脾气，分分钟把本子甩宣传部脸上：你们懂什么？流行梗不是不能加，但不能乱加！戏剧是人性的艺术，只要观众还是人，好的剧本永不过时！

    黎刚绷着脸想事情，孙萍本就不爱在讨论会上多说。

    一向压得住场面的云沫，偏偏有出国通告没回来。她的意思也很清楚，淑妃2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再演出了，一个第一部死掉的人，连客串都会变得奇怪。让她运筹资金或者从手下分派演员，她是强项，讨论立项，还是术业有专攻的好。

    于是一群有专攻的人，就当场吵成一团。还不是商讨具体细节的那种争吵，根本就是要不要立项，每个人心中都是个巨大的问号。

    两相争执不下，黎刚最后敲了桌子问宣发：“剧本你们看了多少？”

    宣发那边都没了音，推了吵架的主力出来说：“看了分集大纲。”

    黎刚又问大李：“编剧部那边也有搜索组，市场的动态和流行话题，你们不是不知道，你要敢说不知道，那就是你的失职。”

    大李梗着脖子不说话，黎刚问他：“你自己说，现在舆论对淑妃这个话题是怎么看的？”

    他只好也低着脑袋承认：“忠实的老粉还在关注，还在一遍又一遍的看。但是大面儿上……还是没音了。但是老黎，我竭力反对只用‘淑妃’二字却另起炉灶，不是怕我本子白写了，而是怕伤了老粉的心。”

    黎刚看向冯棠棠，她打了一早上的腹稿，终于轮到她说话了。

    “因为早前预立项的时候，定的‘景茹’做女主，大李老师的本子也的确是这么写的。所以我作为更大可能，继续扮演景茹的人，把剧本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而不是只看了分级大纲。”她意有所指，市场和宣传部门都会意，不敢抬头看她，低着头继续搓自己那几页分集大纲。

    本不是他们职责所在，冯棠棠也没有责备之意。只是随着她在社会上的名气越来越大，从台前到幕后对工作室的参与越来越高，并黎刚给她的股份越来越多……这些原因加总，如今冯棠棠在工作室说话，也有几分云沫的架势了。

    “粉丝关注的问题，不怕你们笑话。”冯棠棠淡淡轻笑着说，“因为我是这部戏出来的，所以对这部戏和景茹的评价，不说时时关注吧，也差不多是非常非常关注了。”

    “死忠粉回觉得，淑妃是部神剧，很难超越。儿景茹这个角色，作为配角恰如其分，作为主角，要开更大的脑洞才能展开。”冯棠棠摸了摸剧本，“事实上，大李老师的剧本呈现的，正是如此。”

    大李却道：“我做编剧是有底线的，不会为了某个角色而失了讲故事的底线。脑洞大是大，但能自圆其说不留漏洞，我是敢打包票的。”

    冯棠棠说：“正是如此，老师亲自操刀，故事本身就是保障了。观众搞得担忧，是他们怕毁经典，同样也能反正，他们看重淑妃。”

    先前宣发那边的吵架代表，一直静静的听着，他本就对舆论敏感，此时脱口而出：“也就是老观众里，有很多已经猜到，第二部‘景茹’是主角了吗？”

    “是的。”冯棠棠赞他是个明白人，一下子听出了重点，“一来剧情发展已经到了那里，二来……毕竟我红了嘛。”

    那人点头：“我们先前也是考虑到这方面了，只是剧本阶段，本不应该以演员的走红程度来论的，才没有说。更何况，现在棠棠的档期不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冯棠棠却在心里对他竖起了大拇指。光是一句“剧本阶段，不应以演员的走红来论”已经甩了几年后，ip风潮下的市场形态几条街了。

    无论是哪个部门，黎刚工作室的整体班底，到底还是想好好做剧的一群人。

    冯棠棠说：“既然宣发这边担心热度，不如先放个□□出去，试试热度。再来，咱们剧本这边，大纲结构都不用动了，但新东西能加能换的，还是可以搞一搞。”

    两边都点了头，黎刚拍板：“就这么干。热度的期待不用太高，只要不是死水一潭，以我们的实力，一定能做出来。”

    散了会，黎刚特意找了冯棠棠谈话：“今天你准备的又充分，思路又清晰，解决的大问题。”

    “师父夸我辣！开熏！”每次都是这样，下了会，冯棠棠私下对着黎刚或者云沫，画风能瞬间秒变软萌后辈，黎刚也习惯了，仿佛公事里那个思路敏捷、沟通又有手腕的女人一下子又变回了小女孩。

    “你这丫头，撒娇功力越发见长。”黎刚揶揄她，“也是，有个把你宠上天的男朋友，是会如此。”

    “哎呀哎呀，不要这么说，我会不好意思。”她故意捧着脸说，语气浮夸的哄黎刚开心。淑妃2这个项目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遍，黎刚说的虽然少，但冯棠棠知道，他压力最大。

    黎刚笑了笑，舒心了不少：“如果立项能成，你要不要自导自演？”

    冯棠棠瞪大了眼睛。

    电视剧自导自演，这可有点……厉害了吧。

    在拍《工作间》的时候，这是想也不敢想的事。

    但经历了那么多的冯棠棠，重新面对这个提议时，她发现自己竟有些跃跃欲试。

    “这几年，你的成长，我看在眼睛里。”黎刚语重心长的道，“在咱们工作室里，论导你还比不上孙萍，论演你也比上云沫。但你的特长是，两相贯通。在现场，导演的难处和演员的苦处，你都明白。”

    “可是这么大的戏……”冯棠棠还是有些犹豫。

    “我会找人帮你的。新人们也起来了，不会让你累死的。”黎刚说道。

    “如果市场反馈好，我就试试！”冯棠棠握拳。

    师父也说了，她成长了，可能继续朝着，更艰难又更耀眼的地方走去了。

    ※

    以《冯棠棠主演淑妃2》位话题的小石子投出去，当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黎刚的底线还是“并非一潭死水”呢，这可是超出预期太多了。整个工作室都不再纠结，立刻开工选角。

    冯棠棠扛起了自导自演的重任，孙萍一手带起来的一个徒弟给她打了下手，任助理导演。

    那小伙子也是个妙人，专注美人一百年，是个十足的颜控。对着冯棠棠，全然没有“我进公司早，现在却给师妹打下手，我不服”的撕逼情绪，完全是“小师妹真好看，师父终于放我出来和师妹玩啦！”的痴汉脸……

    过了农历年，《淑妃传2》顺利开机。冯棠棠又进入了昏天黑地的忙碌。

    左言从西北回来，在北京与冯棠棠短暂相聚，又奔赴山东片场。好在两地相隔不远，车程方便，相聚的时刻总比上半年好些。

    北方的春天总是短暂而迅速，除了冬装，长袖衣衫没穿多久，就迎来了酷夏。

    夏天里的一大盛事，就是开秋的金鸡百花。

    金鸡两年一度，左言提名了“最佳导演处女作奖”和“最佳男主角”，成为转身的童星里，最光辉耀眼的人。

    提名，已经是一种肯定。何况左言一口气提名了两项。

    但他更得意的是，冯棠棠提名了“最佳女主角”，范巧彤也提名了“最佳女配角”。这样算起来，他的处女作品竟然一共提名了四项！

    这对一个电影人、一个导演来说，实在是莫大的荣幸。

    但冯棠棠却知道，他最想拿的，其实是导演处女奖，而按照前世的拍摄，他最终会与这个奖项失之交臂，反而把影帝拿在手中，成为他导演历程中的一个遗憾。

    不知道重生一次，她参演了《四月恋歌》后，能否为他改变这个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