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五四章 石子路的尽头

    医院楼下花园内，绿柳成荫，晚风轻拂。
    方沐岚推着小泽，慢步在石子路上，突然看见身前也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推着一位表情呆滞的老头，在缓慢行走。
    她也想推着他，用一生的光阴，从石子路头走到石子路尾，哪怕白了发，逝去了年华，她也愿意。
    沈天泽坐在轮椅上，似乎能感受到方沐岚此刻的心境，所以一直没有说话，并且内心忐忑不安。
    二人就这样前行着，沉默着，缓慢的行进着。
    不知不觉，她推着他来到了石子路的尽头，坐在长椅上，与他一块看着人工湖波澜不惊的水面。
    她双手插在衣兜里，咬着红唇，继续沉默着。
    “岚岚，小吉跟我的关系，就像是亲兄弟一样。他这些年没找对象，也很少回家，基本我在哪儿，他就在哪儿，所以我出事儿，他心里可能有点气儿，说的话，也是有口无心的……！”沈天泽自然已经听说了小吉和方沐岚之间发生的口角，所以此刻才心情非常忐忑的想安抚对方几句。因为这几天方沐岚的行为一直很反常，人多的时候，她总不在；人少的时候，她也只默默的照顾自己，并且很少与自己交流。
    “有多少真话，是借着有口无心说出来的？”方沐岚怔怔的望着水面，轻声回应道：“我不埋怨小吉，因为我确实做错了，也确实把自己活没了。”
    “我没有怨你！”
    “小泽，我知道你对我很包容，我也知道自己的问题在哪儿……！”方沐岚摇头回应道：“可包容不是两个人走下去的唯一保障……我试着改变过自己……可我真的改变不了……小吉说的对，这些年，我变得有点自卑……也在他骂我的时候明白过来，不论生活，还是爱情，都不是我自己的，而是两个人的。说真的，你越变得优秀，公司干的越大，我就越没有安全感……你和你的公司，就像游离在我生活之外的屏障……我真的融入不进去。我总害怕有一天，有一个优秀的女人出现，取代我……这种感觉你不懂，因为你除了我和孩子，还有公司，还有那些兄弟，可我最看重的……就只有你……我就这么一个砝码，我丢了它……就等于丢了所有东西。”
    沈天泽沉默。
    “五年前，我选择孤注一掷的和你在一起，现在我并不想用自己付出所赢来的筹码，硬跟你继续绑在一块……因为我不想有一天，我们被生活磨的只剩下彼此对彼此的怨愤，而没有了一丝美好的东西。我不想那样……不想否定自己的青春……！”方沐岚木然流着眼泪，嘴角挂着微笑的冲小泽说道：“我们离婚吧。”
    “我他妈不想离婚！”沈天泽同样低头流着眼泪：“你替我挡一枪，不是我还了就拉倒了的，岚岚！我们在一起五年……还有孩子……！”
    “小泽，如果以前的我，听到这话会很感动，会毫不犹豫的说我们不离婚……可现在我不这样想了。这五年，我在你这里已经把自己活没了，活的没有任何尊严了……这不是你的错，更不是小吉骂我几句，我就做出了这样的决定……这只是我自己想明白了。人总是要成长的，而在成长的路上，你总会失去一些自己特别在乎的东西，跟一些环境，跟你爱过的人……好好说一声再见，因为有的时候，你只有离开他们，才能回到自己原本的生活轨道上。所以，后半辈子，我不想再围着你转了，更不想让你看到我丑陋，忐忑，不择手段的留住家庭的一面……我想亲手放弃它，后半辈子只为自己活一活。”
    “岚岚……！”
    “小泽，不要再说了。你比谁都清楚，我现在根本没办法面对你的那些兄弟，面对你身边的人……请你让我有尊严的离开，行吗？”方沐岚怔怔的流着眼泪问道。
    沈天泽低头从腿上拿起烟盒，手掌颤抖的摁着打火机，点了几次，才将香烟点燃。
    “小泽，我们离婚，我什么都不要，只要小敖。”方沐岚脸色十分认真的说道：“家没了，你给我留个儿子，也算我没白跟你这么多年。”
    沈天泽狠狠吸着烟，眼泪流在脸上问道：“非走不可？”
    “对，非走不可。”
    “岚岚，你给自己要一点东西，以……以后毕竟得生活嘛……你想要啥都行。”沈天泽嘴唇颤抖的回应道。
    “我要孩子。”
    “……好。”沈天泽攥着指头，让指尖扣进手掌的肉里，扭头再问：“还要什么？”
    “什么都不要了。”
    “那我给吧。”沈天泽此刻心里有两种想法：第一，方沐岚已经决意要离婚，他挽留不了；第二，沈y公司前景堪忧，自己官司缠身，又被省里盯上，所以他斟酌再三后，才猛吸着烟回应道：“内m的会所，如果你还要经营，我把它全股给你；如果你不经营，它最少能卖两千万，但我一分不要，钱你全拿走。”
    “……小泽，我不该分你这么大产业。”
    “这是我该给的。你跟着我这些年不容易，我不想你后半辈子还活的很累。”沈天泽强忍着眼泪说道：“我们分开了也是家人……其实你总觉得我对妮妮有一定感情……可你知道吗？每次你洗澡或者睡觉，我看着你身上的枪眼……都觉得自己没选错人……岚岚，说句实话，跟你在一块我很累过……可没有后悔过。”
    方沐岚眯着眼睛起身，让泪水在眼窝里打转，慢步走到小泽身后，伸出手臂搂着他的脖子说道：“……你他妈的……好好照顾自己……别人不清楚，可我知道你这些年过的不容易……小泽啊，如果再来一次，我还给你挡那一枪！”
    沈天泽听到这话，瞬间捂上眼睛，浑身抽搐的坐在轮椅上，失声痛哭着。
    ……
    一天后，方沐岚和沈天泽签署了离婚协议，沈天泽没要孩子的抚养权，并且给了方沐岚一所价值两千万的会所。
    至此，一直忐忑不安的方沐岚，在离婚的悲伤中，准备开启自己的第二段人生。
    而离婚对于她和沈天泽来讲，或许并不是一个糟糕的决定。俩人的问题根本不是出现在谁对谁错上，只是不合适而已。
    现在分开，他们的后半生，才会更加精彩，而不是在无休止的小手段和勾心斗角中……挽留，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