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五十六章 你也梦到了？

    普惠大师离开自己座位，激动的来到小白身边，双手合十，“噗通”一声向小白跪倒在地，泪流满脸的看着小白，哭着说道：
    “大师，我今日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琴道，普惠苟活六十年，今日领悟大道，虽死无憾了。”
    说完，普惠大师向小白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抬头看着小白，问道：“大师，敢问您的琴可有名字？”
    小白低头看着这把琴，想起年轻时代，和那位美丽的女子朝夕相处，琴瑟相合的美好日子，嘴角浮出一丝轻松的笑意。
    他张口。说出两个字，普惠念着那两个字，念了几遍后点了点头，像是有所顿悟，自言自语道：
    “我为学琴，倾尽家资。远离所爱，一生孤苦，世人皆以为我入魔障。我今日才知道，琴之道如果一开始就远离七情六欲，又怎么能真正从七情六欲中解脱出去，弹出真正的人间仙曲。”
    小白听到普惠这句话，心中顿时猛然一跳，忍不住附和道：“不入红尘中，焉能堪破红尘。不曾拿得起，岂有放得下！”
    普惠和小白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笑。オオ
    普惠擦擦泪水，起身走到悬崖边上。仰天发出三声大笑：
    “朝闻道，夕死可矣。今日老夫已经悟道，不死何为，哈哈哈哈哈！”
    说完，普惠大师抬起脚，从容跳下悬崖。
    突然发生的一幕，令山巅上所有人都吓得面如土色，没有人会想到，普惠大师明明正在和人斗琴，怎么会无缘无故跳落悬崖！
    “怎么会这样！”
    “诸位年兄，我们还是去报告官府好了，我看这山上不干净啊！”
    “没错，普惠大师刚刚和空气自言自语几句，之后又哭又笑，然后跳落悬崖，这山上一定有鬼魅作祟！”
    “吗呀，有鬼，快跑吧！”
    一时间，山上你推我搡，众人纷纷沿路下山，刚刚还很热闹的山巅，转眼间一个人也没有了。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别人都看不到我，为什么只有普惠能看到我？既然看到我，又为什么一言不发跳落悬崖？”
    小白走到普惠大师刚才跳崖的地方，自言自语的说道：“既然你是因为看见我，所以才坠崖，那我余生便只在三华山巅，为你抚琴，安抚你的灵魂好了。”
    从此以后，小白再也没有去过别的地方，每日他便在山巅抚琴，三华山也因为闹鬼事件成为当地的禁地，官府在山下设立栅栏，严禁任何人上山游览。一些附近的山民，以及偷偷上山打猎的猎户都曾说，三华山上住着一位老神仙。每当月亮升起来的时候，老神仙就会抚琴轻啸，那琴声特别好听，天上的鸟都围着琴声转悠呢。
    又是十几年过去了，关于三华山闹鬼的事情早就停息，官府的栅栏已经撤除，百姓又开始爬山打猎，三华山巅又开始举办斗琴竞赛。
    这一年斗琴比赛十分热闹，方圆千里之内所有爱琴人士全都来了，三华山上张灯结彩，布置的十分热闹，官府派出大量衙役维持现场秩序，围观的百姓近万人，在山上围了个水泄不通。
    本次斗琴大赛，因为有两位重量级人物的出赛，所以特别引人注目，一位是当年的“塞北第一曲”普惠大师的儿子邓伯音，另外一位更加出名。是享誉全国的琴曲大家---般若大师。
    两人的名望资历，在全国范围内都是数一数二，这两位能亲临三华山斗琴，毫无疑问会轰动整个文坛乐坛。
    秋风吹起落叶，白发苍苍的般若大师，在两名婢女的跟随下，登上了巍峨的三华山，邓伯音率领当地的文人秀士，亲自在山顶欢迎般若大师亲临。
    两人分别落座后，邓伯音首先抚琴，一曲琴音毕，满座同时喝彩。等到般若大师出场，老太太抽出一把古琴，古琴造型古怪，且琴弦透明坚韧，一看就是琴中极品，邓伯音看到那把古琴后，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拍案而起，惊叫一声：
    “名琴-----红菱！”
    般若老人按住琴弦的手停住了，老人家苍髯白发在山风的吹拂下轻轻摆动，像是听到一个十分熟悉，又十分陌生的名字，老人眼睛望着远方，自言自语道：
    “红菱.......红熟悉的名字，太多年了，我已经快要忘记这个名字了。”
    般若大师抬头望着对面的邓伯音，开口道，“邓大师，如何会知道红菱这个名字？”
    邓伯音眼圈微红。声音也变得有些哽咽，“当年，家父和人在这里斗琴，相传一位天才大师忽然横空出现，此人一曲可引百鸟朝凤，家父自以为得了大道，随后坠落三华山。家父在临死前，曾经问过大师手中所操古琴的名字，那位大师就说了两个字-----红菱！相传，大师的那把红菱古琴，和般若大师的古琴，造型一般无二，简直就是一对！”
    般若大师闻言，如遭电击一般，推开桌案离开座位站起，茫然四顾望着周围山峦，哭着说道：“小白，你在哪里？我是红菱。我是你的红菱，我寻你六十载，你向来可好啊？”
    一阵怪风忽然在山巅吹起，众人纷纷后退，邓伯音瞪大眼睛，看到一个一身白衣胜雪的苍髯老者。如同神仙一般忽然出现在般若大师面前，两人相见良久注视，都没有开口，眼眶早已湿润。
    “天呐，我的父亲不是疯子，天底下真的有白大师啊！”
    邓伯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向着父亲坟茔方向磕了三个头，高声道：“父亲，你被人冤枉了二十年，如今你的儿子终于为你名誉昭雪了，你不是疯子啊！”
    小白和般若大师互相注视着，两人眼瞳中互相映衬着对方的倒影，忽然间，两人的手互相放在一起，十指相握，心中虽有千言，嘴上却没有一句。
    时光如同流水一样袭来，两人眼前同时出现自己和对方生命轨迹，叛逆的少年、沿街乞讨的母子、古巷街口的初见、桃花坞里的“曲有误，郎君顾”、世子府邸的争吵、各自的苦修.......
    “红菱，你是谁？”
    “小白，你又是谁？”
    两人同时开口，接着同时大笑，这一秒钟，两个历经艰辛的老人，终于都顿悟了。
    下一刻，天空中忽然撕开一道裂缝，有一股强大的龙旋风忽然刮起，两人同时被强大的龙旋风裹挟着，从山巅上直直飞入苍穹中。
    一切都消失了。消失的无影无踪。
    吴川睁开眼睛，他的眼睛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神识，眉心处的灵魂禁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动消散了。
    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居然是沐后跟前的头号宠臣，鸾台御侍，雪碧。
    此刻，两人互相拥抱在一起，吴川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发出的好闻的香味，似乎是某种甘草的味道，芬芳迷人。
    雪碧也在一片困惑中醒来，发现自己被吴川紧紧抱在怀里。脸上一阵通红。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两人在外面的世界本来是仇敌，但经历过刚才梦幻中的场景后，两人居然丝毫不觉得对方陌生，而且产生一种十分莫名其妙的情愫。
    菩提树轻轻飘荡在空中，硕大的枝干垂落下来，随风摇曳，微风带来阵阵菩提果的香气。
    “你也梦到了？”
    两人同时发问，接着同时笑了。
    吴川松开雪碧的手，站起身来，认真看着雪碧，恭恭敬敬的向对方深深一揖。
    “多谢鸾台御侍搭救，因为刚才的梦，我忽然大彻大悟。不过.......御侍大人是怎么知道我在座稷山的？”
    雪碧一怔，低下头，有些情绪不高的说道：“是天后用她的飞鸾玉璜引我来的，吴院长不必多想，天后作为天启国君，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殿试大考状元白白落入贼手。”
    吴川默默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雪碧听到吴川叫自己的官职名字，而不是梦中柔声的“红菱”后，心中升起一股老大的失落。
    但虽然心中失落，雪碧依旧保持优雅的风度，微微一笑，问道，“请吴院长赐教，你刚才说你大彻大悟，你在梦中悟到了什么？”
    雪碧提到梦境，两人都是脸色微微一红，毕竟在梦中，两人身份十分古怪，既像是情侣，又像是朋友，更像是一个人，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亲密体验。
    “我之前一直以为，修炼的目的在于突破修为，修真界的修为划分十分严格，甚至比人间的官职划分还要严格，一个玄天境的入门修士，无论如何也不会打败一名元婴境的神通高手，而元婴境的修真者，也不可能打败化神期的高手，所谓的越级战斗，都是在特定场合下的特殊事件，根本不能拿出来当例子。”
    吴川迈步走在草地上，菩提树随风摆动，似乎在附和吴川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