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7章至死方休

    徐绍独自驾车往回走。时至午夜，空荡荡路上早已看不见什么人影，目之所穷，只有苍白冰冷的灯光随着成排的路灯蔓延至远方。他竟然无端地生出一点点寂寞来，开始想象如果有人陪着他走这条路，又会是怎么的光景？
    都是痴心妄想！
    只会害人害己！
    徐绍摇了摇头，打开车载电台，午夜电台节目温软的背景音乐立马充斥了整个车厢。
    “观众朋友们，时间一秒一秒过去，阿薇陪着你们从今天到明天！有时候阿薇很庆幸自己是一个午夜电台节目的主持人，夜深人静最寂寞的时候，阿薇总能感觉到电波尽头有无数人陪着阿薇！这个城市太冰冷，但愿如今还在收听阿薇节目的人，我们能彼此温暖。啊！你们看，新的一天又来了！”
    “靠！简直是无病呻吟！”徐绍直接关了电台，他原本就有几份低落，难道还需要这凄凄惨惨的东西来火上浇油吗？
    午夜的道路畅通无阻，完全没有西市往常被诟病的拥堵。只是前路宽广，徐绍一时间却不知道该去往何处。不知不觉，他已经将车开到了一个对他而言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索性私下无人，他打开车窗，开始肆无忌惮地打量那扇他在暗中观察过无数次的窗户。
    “关灯了！”徐绍趴在车窗上喃喃自语，“是已经休息了，还是没回家呢？”
    徐绍干脆换了个姿势，干脆将座椅放倒，关了车灯，整个人半躺在椅子上，融入一片晦暗之中，然后心里反而生出一点莫名其妙的心安来。他自嘲地想：自己这是何必呢？然而无论徐绍想得再多，他望着的窗户也不可能再给他一点点光明。
    “新公司开业，她那个工作狂的德性，或许根本就没回来吧！”徐绍自言自语，“一个女孩子，那么拼，为什么呢？”
    “哧！”刹车声响起，又是都市夜归人！
    徐绍玩笑般想：“说不定这就是她回来了呢！”
    “到了，赶紧下车吧！”一个带着几分笑意、音色暗哑的男声传来。
    “啪！”车门打开又关上。
    一个女人打折哈欠道：“老板，现在在你面前的是一个已经为公司连续加班办公两月的人，你现在是对优秀职工的态度吗？”
    真的是她！
    徐绍几乎想坐起身来，可就在那一刹那，却又苦笑。此时此景，自己有什么资格出现呢？
    “我的错！我的错！”谢斐敷衍道，“本少爷亲自送你回家，难道还没有诚意吗？”
    “呵呵！”赵明月嘲讽道，“男人的诚意不能看脸，也不能只听怎么说，你知道怎么才能体现诚意吗？”
    谢斐只能无奈道：“知道了！知道了！会给你涨工资的！那么明天我不到场也没关系吧？”
    “我去！你又要干嘛？”赵明月怒道，“还有四天，不对，还有三天公司正式开业，老板你又要干嘛？”
    “明天小泗出院啊！”谢斐甜蜜道，“这种时候我怎么能不出现呢？”
    赵明月扶额，开始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有这么一个“商纣王”一般的老板，自己其实前途无望吧！不对，说谢斐是商纣王岂不是说小泗是妲己了？呸呸呸！小泗除了长得好看，和那个祸国妖妃可没有半点关系。
    谢斐眨眨眼，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委屈道：“人家辛苦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小泗那有点反应了，这种时候你不支持我？”
    “行了！去吧！”赵明月摆摆手，“你要是这还追不到人，连我都要鄙视你了！”
    “那就多谢阿月了！”谢斐敏捷地钻进车，动作麻利地发动车辆，生怕赵明月反悔，“阿月，明天加油啊！我会记得给你涨工资的！”
    看着谢斐的车离开，赵明月忍不住吐槽道：“白痴！”但如果谢斐真的能让傅小泗幸福，那大概是最好的结果了！
    “我一个人吃饭、旅行、到处走走停停，也一个人看书、写信、自己对话谈心，只是心又飘到了哪里……”赵明月提着包往回走，低声哼唱，声音渐行渐远，却又深深沉在徐绍的心上。
    徐绍升起一股不顾一切去找赵明月的心，却不得不告诉自己一切都已经在自己的安排下结束了。如果自己没有不顾一切的勇气与决心，又何必去打扰赵明月好不容易恢复平静的生活呢？他几乎是马上就发动了车辆，然后如丧家之犬一般逃离！
    汽车发动的声音打乱了赵明月的脚步，她恍惚及其下车时看见的那辆车，原来觉得眼熟不是没有原因的！而然她立马调整了步伐，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远离曾经让她困扰的一切！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与此同时，江寰裹着大衣坐在松潘一处藏传寺庙背后的山坡上。即便已经进入了七月，松潘这个地方的夜晚依旧有几分寒冷，然而天高云淡，星空闪烁，月光如水笼罩着山坡上的人，而山坡上的人近乎痴迷地望着眼前辽阔的世界。
    导游索朗提着啤酒爬上山坡，便看见几乎快要去夜色融为一体的江寰。索朗自诩走南闯北，见过各种各样的人，然而江寰这样的人依旧超出了他的想象，激发了他无数的好奇心！
    这个人或许从来没有参加过旅行团这种东西，这个人或许和他从来不是一个世界，这个人几乎是他见过的长得最好的男人，可这个人眼里却有他从来不曾见过的悲伤。无数人带着无数种心情来的这个地方，让山川万物洗涤灵魂，但只有这个人，天地都在他眼中，他需要的从来不是救赎。
    索朗操着蹩脚的普通话问到：“兄弟，要啤酒吗？”
    江寰抬起眼眸，一时间索朗甚至分不清楚究竟是星辰坠入了他的眼睛，还是他的眼眸掩盖了星辰的光芒。索朗再一次意识到，这个人与他所能想象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你是在等日出吗？”索朗干脆在江寰身边坐下，一股脑地拿出啤酒、小吃，便自来熟地聊起来，“我是你的导游，记得我吧？”
    从来没有人如此直接地接近江寰，然而大概是身处异乡，江寰竟然拿起啤酒，皱着眉喝了一口。不得不说，真是难喝啊……
    索朗继续道：“我觉得你跟那些人不一样！你很有钱吧，你为什么要跟着旅行团呢？不怕麻烦吗？”
    江寰不回答，索朗便又换了个话题。
    “你很会选地方啊！这里的日出是最美的！”索朗望着夜空笑道，“现在还看不清楚，等太阳出来，这边就是无尽的草原，草原上有成群的牛羊，还有牧民嘹亮的歌声！不等太阳升起，寺庙里的和尚就要开始做早课，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也不知道求的是什么，大概就是心安吧！”
    江寰伴着索朗的话看向远方，脑海中傅小泗曾经提及的那些风景终于和现实意义对照起来。他在失去了傅小泗之后才踏上了一条追忆之旅，难道这表明他已经接受了现实，不过是在追求心安？
    时间伴随着索朗的絮絮叨叨一点点过去，寺庙里的喇嘛开始诵经的时候，天变终于露出一抹胭脂色。
    索朗指着天空，兴奋道：“快看，日出！”
    江寰抬起头，刹那间天地万物都染上一层璀璨的光芒。江寰迎着灿烂的朝阳，心里想的却是，为什么他没和傅小泗一起看这样的光景？当初傅小泗又是抱着怎么的心情走完这段旅程？
    一条救赎、朝圣、甚至是追求心灵解脱的旅程被江寰走得深情隽永。在苍天之下、在净土之上、在佛陀眼前，江寰不得不承认，他爱的人早已深入他的骨髓，他们这辈子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