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5)

    空气中弥漫着让人舒适的甜味，浅浅的水雾涣散在略有干燥的空气中，将空气濯洗的清新。
    他缓慢的走到路的尽头，一片花园透过浅淡的光雾映在洛溪衍的眼眶中。
    奶奶？
    洛溪衍向前奔跑了两步，那景象却像是始终要与他保持一定距离。既叫他能看得清，又不肯让他靠近。
    洛溪衍不再追逐，定下脚步细细观看。
    奶奶正拿着一本《东田集》，绘声绘色的讲述着故事。而她身边的两个男孩，正聚精会神的听着。
    讲完，乖巧的男孩笑着：我是农夫的话，也会救那个蛇的。
    奶奶合上书，柔声问道：那如果你知道它醒了会咬你，你还会去救他吗？
    男孩不假思索：会呀，不救它就是我不好。它咬我，是它不好，和我的决定没有干系啊。
    奶奶莞尔一笑，将孩子环在怀抱里：真是奶奶的好孩子。
    她转头看向另一个孩子：溪衍呢？也和清野的决定一样吗？
    孩子嘴唇微动，没有说话。
    「滴现在是融城时间早上6:30，已到达预定起床时间。」
    洛溪衍蓦地睁开双眼，闹铃的长声宣布美梦的告罄。
    他起身按下闹铃的关闭键，在环绕的信息素海里平静了一分钟。
    洛溪衍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梦见奶奶了，他看了眼日期，发现距离她的忌日已经很近了。
    他清楚的记得奶奶生前特别喜欢覃清野，就连去世的前一天还念叨过他。
    今年的祭拜，要带他一起吗？
    第7章 意外失神
    学校试图用大清早播放的英语听力的方式将大家从假期的散漫状态中拉回，但事实证明，这种方式无甚效果。
    一片懒散中，唯有洛溪衍腰杆笔直的坐着，认真捕捉来自广播里的每个单词，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
    走廊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知是谁先听出了端倪，低促喊了一句：起来，快都起来，黄主任来了！
    黄主任背着手一路从二楼溜达到三楼，所到之处，卷起数道腥风血雨。
    可当他停在10班门口，竟发现所有人竟然都在认真学习。一阵欣慰涌上心头，消解了之前燃起的大半肝火。
    他满意绽出笑容，视线却意外落在的座位间突兀的缺口上。那座位上，覃清野酣睡正香。
    黄主任提了一口气，后门走进来，顺起覃清野后座上的一摞卷子，不由分说的打在他头上。
    沉睡中的覃清野周身一抖，火气值瞬间点满，他猛地回头：谁他么
    当他看见黄主任那张横眉怒目的脸，眼神随即一偏，咽下了自己的后半句。
    黄主任抬手将卷子扔回后座：学校是学习的地方，不是你来养膘的地方，要睡回家睡！
    一大早就被莫名其妙的嚎了一顿，覃清野似有头疼揉了揉太阳穴：老师，我这不刚转过来没有书吗。
    没有书就和同桌看一个，再让我看见你早自习睡觉，就给我外面站着吹风冷静冷静。
    低吼声落下，黄主任一甩胳膊，扬长而去。
    覃清野轻揉过自己惺忪的睡眼，困意再次袭来。
    自从看见昨晚洛溪衍那句「欢迎」之后，覃清野纠结了一夜今后该怎么和洛溪衍相处。就这样一直胡思乱想到后半夜，才睡下没两个小时就被丁医生无情叫醒。
    这直接导致他今天一到学校，只精神了不到5分钟就彻底支撑不住沉重的眼皮，昏昏睡下。
    不过他好像的确解决了他面对洛溪衍的问题，因为睡觉的话，就不必面对洛溪衍了。
    黄主任离开前说让他和同桌看一个习题册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周天，仿佛变成了一道指令。他困乏的向右移了半尺，手肘压在洛溪衍的习题册上：黄老师说，让我和你看一个。
    说完，他的上下眼皮就像互相吸引的磁铁一般，紧紧粘在了一起。
    听力恰巧到了留白的间隙，洛溪衍的视线顺着笔尖不自觉的移到了覃清野的指节上。
    覃清野的手细长白皙，分明的骨节将细腻的皮肤撑起，使得食指节上的一块擦伤明显异常。
    洛溪衍不自觉看了眼这双手的主人，窗外散下的光染正在覃清野的睫毛上，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安静的时候，他好像还是人畜无害的。
    Number9.Excuseme,sir
    洛溪衍一怔，发现他居然错过了第8题整道题。
    他迅速调整节奏，听到一半获得了第9题答案后，迅速返回查看第8题。
    不巧的是，这题的前半选项，正好被覃清野挡住了。
    洛溪衍试图将习题册拉出一点，覃清野却因为习册的移动又蹭了蹭，调整了位置。而这一动，反而挡住了更多的题目。
    洛溪衍扫过仅剩的一半题，光速在其中选择了一个最有可能是答案的选项。
    听力终于结束，洛溪衍将手中的答题卡涂好，先于所有人站了起来。
    因为要出去，他不得不试图叫醒覃清野：醒醒。
    叫到第三遍的时候，洛溪衍屏住一口气，抬手准备触碰覃清野。
    这时，前座的赵丛转过身来：洛神，第8题选什么啊？
    洛溪衍收回自己略有架势的手：可能是A。
    赵丛倒吸了口气，快速转身涂上答题卡，边涂边用手肘碰了碰同桌：听见没有，大神说可能。这次没听出来真不是我菜，大神都给了模棱两可的回答，就说明这题绝对五星级难度。你不应该藐视我，而应该谴责出题人！
    赵丛。
    赵丛叨叨的话音一顿，惊异的转过头，听见洛溪衍继续说：我出不去，麻烦你帮我收一下题卡，送到英语老师那，行吗？
    赵丛的眼皮一动，迟滞的抬起手指向自己：大神是说我吗？
    见洛溪衍微点头，赵丛像是中了什么彩票似的从座位上弹起：好嘞，大神吩咐，使命必达！
    赵丛瞟了一眼挡在洛溪衍旁边还在呼呼大睡的覃清野，快速收起答题卡。
    赵丛快如疾风的略过整个教室，一出10班的视线范围，就迅速打开了群聊。
    匿名：「惊！洛神竟因为同桌覃清野睡觉，把收答题卡的事假手他人！」
    群主：「覃狗又欺负我们洛洛，他怎么能这么猖狂？」
    管理员1：「这个姓覃的到底想怎么样？」
    管理员2：「他怎么这么讨厌啊，就追着我们洛洛。」
    赵丛一阵疑惑，还把他的不解直接发到了群里。
    匿名：「大家的关注点为何如此清奇？覃清野就是睡觉，好像不关他什么事吧。这件事的重点难道不是洛神对新来同学的反常态度吗？」
    群主：「哪来的空降，踢出去。」
    管理员2：「他是匿名。」
    群主：「找到他，踢出去。」
    一分钟后，赵丛惊异的接到一条群通知：您已被管理员移出群聊。
    这也行？
    带着一脑袋问号，赵丛回了班级。他晃悠悠的坐下，同桌好像刚要对他说什么，就被打回在上课铃里。
    苏老师端庄的走进教室，铺开讲义：同学们早上好啊，先把教科书翻开，这节课我们上数学。
    不知是被触发了身上的什么按钮，覃清野径直从桌子上腾起，直视前方。
    洛溪衍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吸引视线，瞟过一眼。
    他侧脸上的红痕还没消除，人却好像彻底清醒了。
    一整节课，他都聚精会神的听着。虽然一笔都没动过，却是半点瞌睡都没打过。恍惚间和睡了整个早自习的，不是同一个人。
    这边苏老师一说下课，被施在覃清野的清醒咒霎时失效。他一头栽倒在课桌上，居然又睡了起来。
    再次醒来，是因为覃清野太饿了。
    他迷迷糊糊从桌子上爬起来，觉得脖子僵的像是被钉了一块木板。
    他用手扶着脖肢左右晃动，无意瞥见洛溪衍时，他仍旧端直的坐着，和他睡下时似乎一般无差。
    新来的同学，回答一下这道题。
    人在睡中起，锅从天上来。
    覃清野按摩脖子的手一顿，他一抬头，才知道他们现在正在上英语课。
    早些年在国外待了许多年，就算不听课，解点英语题还是不在话下的。
    他抬眼扫过黑板上的手写试题，答案就已了然于胸。可他回答的时候，却偏偏选了一个最荒唐的选项：老师，我选C。
    英语老师皱眉：给我个理由。
    老师，覃清野一偏头，三短一长选最长，三长一短选最短。
    整间教室哄堂大笑。
    英语老师嘴角一抽：你给我滚出去！
    覃清野长长的伸了个懒腰，在英语老师的死亡凝视下，慢悠悠的从她面前踱步出去。
    砰的一声，他身后的门被死死关上，阵阵不满从门缝里流出。
    覃清野抬手看了眼手表，眉眼一动。原来这会已经马上要到吃饭时间了，怪不得他这么饿。
    不过，今天他好像的确是有点奇怪。往日他就算睡觉，也断然没有睡这么久而且这么安稳过的时候。
    覃清野努努嘴，难道是青阳高中的风水极佳？
    还有5分钟下课，覃清野从倚靠的墙壁上弹起，大步流星的向外而去。
    中午的下课铃一响起，所有人蜂拥一般冲进食堂。
    覃清野将钱又往打饭阿姨手里塞了塞：阿姨，行个方便呗，我这不是才转来，没有饭卡吗。明天，明天我保证不再为难您还不行吗？
    覃清野的劝说还未成功，就被涌进来的大部队冲散，被迫倒退了好几步。
    覃清野心里一阵嘀咕：不是贵族高中吗？吃饭还要用抢的？
    看着越来越多的人挤进食堂，覃清野缓缓吐出一口气。
    看来今天中午，他只能去小卖部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收现金的地方了。
    一出食堂，覃清野就远远的看见了洛溪衍。而他手里那张乍眼的黄卡，想必就是饭卡了。
    覃清野叹了口气，正要错来洛溪衍的步子，那人却大跨几步走到他面前：你的卡。
    我的？覃清野斜视一眼，竟发现那上面真的清楚的印着自己的姓名。
    我的卡怎么在你那？
    洛溪衍沉默半刻。
    几分钟前。
    同学们一股脑冲出了教室，只有洛溪衍还在整理桌上的书本。
    英语老师走出班级们，却发现覃清野已经不见踪迹：这小崽子，没让他走就敢跑，真是不像话。
    洛溪衍路过门口，同老师打招呼说再见，却意外发现覃清野的校园卡在老师手里。
    非得让他写个检讨来换卡不可。
    老师，洛溪衍抬手抓过老师手里的卡片，我顺路，可以带给他。
    英语老师一怔，还没反应过来，洛溪衍已经下了楼。
    洛溪衍将饭卡无接触的放入覃清野手心：英语老师带给你的饭卡，我走的晚，她只能就托我带给你。
    覃清野一脸惊喜的接过卡片，把卡片翻了几个面，却盯着卡上的照片皱起眉头：这张不够帅，找机会我得重新办一张。
    谢谢啊，覃清野舔舔嘴唇，那什么，我也不是不知恩图报的人。作为感谢，请你吃午饭。
    覃清野将卡片塞在裤兜里，对洛溪衍招招手：走啊，带你吃饭。
    洛溪衍却半步不动，他淡色的眼眸一抬，话语一针见血：你卡里有钱吗？
    第8章 冷暖自知
    覃清野定住，抬手摸摸眉角，尴尬的闭上眼。
    跟我走。洛溪衍说着，侧身从他旁边走过，一阵冷冽的气息直接勾过他的神魂。
    他不会闻错，这就是洛溪衍的信息素。可他是洛溪衍，他的信息素怎么会泄露的如此明显？
    他怔怔的抬头，大脑还没加工处理完这一信息，脚倒是先不听话的跟了上去。
    他又向洛溪衍身边靠近了些，渴求的嗅着掺杂在空气中的清爽气息。
    等他微弱的信息素完全消失时，覃清野才发现自己已经跟着洛溪衍到了一处居民区。
    咕~
    覃清野的肚子不争气的叫了一声。他忙紧按住肚子，想将声音压低。只可惜他的动作太迟了，洛溪衍已经循声望了过来。
    视线交汇的刹那，覃清野尴尬的将眸子向上偏移，却正巧望见了二楼挂着的小牌匾。匾额上的店名「小书桌」三字飘逸俊秀，更像是什么人手写上去的。
    这名字取的不错。对店名很是满意的覃清野才踏前一步，就发现洛溪衍竟不声不响的绕过门口，转到了楼侧。
    为了口午饭，覃清野只能将步子退回，不明所以的跟上。
    洛溪衍带着覃清野从侧面的外置楼梯走到二楼，停在一扇深绿色的防盗门前，用指节轻叩了几下门。
    金属与指尖相触的声音清脆，和树林里热闹的蝉鸣遥相呼应。
    像对上了暗号，洛溪衍后退一步，防盗门吱嘎开启。
    一个大约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开了门，她乌长的发丝间夹杂着不少银丝，看上去略显苍老。
    见到洛溪衍的一瞬间，她额头上皱纹因为笑意延展了些许：小严？你可终于开学了，叔叔阿姨都好久没见到你了。
    说着，她的目光越过洛溪衍，落在了覃清野身上：是你朋友吗？快赶紧先进来。
    洛溪衍默不作声的回视覃清野一眼，示意他跟上。
    一进门，烟呛的油味扑鼻而来。
    操作台上，背膀宽阔的男人双手各持着两个锅，同时翻炒着。
    这里似乎是后厨。
    男人微微侧头：小严来了？等我会啊，我马上给你插队做一盘。
    小严？覃清野心道，这是带了口音的方言，把小衍叫偏了声调？
    正想着，洛溪衍轻摇头道：不必了叔叔，我等等就好。今天做两份吧，我那份不要香菜，另一份不要胡萝卜。
    覃清野眉心微拧，都这么多年了，洛溪衍怎么会还记得他不喜欢吃胡萝卜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