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18)

    顾北杨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他整个人脱离了触手的束缚，被卷入到湍急的水流中，随即黑暗降临，一切归于寂静。
    有人在他耳侧唱歌？
    顾北杨迷迷糊糊翻了个身，眼皮抖动着，却死活醒不来，好似被梦魇缠绕住般。
    他此刻浑身沾满黏液，躺在一处湿漉漉的平地上。不，或许这不是平地，因为托着他物品，以肉眼难辨识的速度缓缓移动。平地上蔓延着无数突刺，那些突刺感知到顾北杨的存在，并兴奋地收缩着。
    而这片空间的墙壁上，长着数不清的触须。它们头部圆钝，尾部细长，随着主人的呼吸飘荡着，像是水草般。
    触须感知到腔体里活物的存在，十分兴奋。有几根触须探过去，拨弄了下顾北杨的脸颊。
    顾北杨的脸上多了两道黏液，他皱了皱眉，嘤咛了一声。
    腔体里的触须更加激动了，更多触须朝着顾北杨的身体蠕动。两根缠绕上他的脚踝，在人精巧的踝骨处轻轻撩弄。另两根则缠上了他的脚腕，触须头部挤进了他的指缝中，爱恋地蹭了蹭。
    这四根触须微微拉动，将顾北杨摆成了一个大字型。其中一根触须小心翼翼探过来，掠过顾北杨的脸颊。
    顾北杨垂下头，丝毫没反应。
    那根触须胆子大了起来，直接滑过脸颊，轻轻触碰顾北杨的嘴唇。顾北杨无意识地低吟了一声，嘴唇微微张开。
    两瓣唇上沾满了怪物的粘液，鲜红润泽，可口诱人。
    腔体里响起一阵令天地都为之颤抖的轰鸣。触须纷纷蔫了下来，从顾北杨的身上撤去。
    顾北杨眼皮下的眼球疯狂抖动着，他眉头紧缩着，下意识拧动着身体，却死活醒不过来。
    他脑中突然出现一只眼睛。它像是毒蛇般艳丽，立着竖瞳就这般直勾勾凝望着他。顾北杨立刻感觉自己和某种远古魔物对视，浑身石化般没法动弹。
    而就在他难以呼吸的瞬间，他听见脑中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宝贝，醒一醒。
    顾北杨感觉有人在推他。
    别睡，快醒醒，我们得逃出去。
    顾北杨脸上的冷汗出了一茬接一茬，头脑中猛地多了一丝清明。
    他嘴唇轻|颤：Y？是你吗？
    第25章
    顾北杨微微撑开一条眼缝，昏暗中几缕光线钻入眸中。
    他隐隐约约看见一个人正半蹲在他身旁。那人一头银色的长鬈发在脑后飘荡，皮肤反射着水光，白得耀眼。
    他微微俯下身，逐渐在顾北杨视线里清晰起来。
    他整个人在水光的晕染下氤氲润泽，漂亮得绝美无暇。那脸庞就好似天神雕琢过般，每个线条都恰到好处。
    Y轻轻地用手臂勾住了顾北杨的脖颈，把人整个抱入怀中。
    顾北杨双臂无力地挂在他的肩膀上，由着人带领着自己朝上游动。
    这两人的动作惊动了水中的怪物，一声来自深渊的低吼声响彻耳侧。顾北杨的大脑又产生了撕裂感，不由低头躲避。
    Y一手朝上挥舞，另一只手轻柔地捂住了顾北杨的耳朵。奇迹般的，那怪物的低鸣似乎消失不见了，那令人窒息的威压也同样撤销了。
    一股猛烈的水流涌了进来，冲刷在二人身上。Y搂着顾北杨朝前游动的动作丝毫没收到阻碍。那怪物的嘴不知为何被迫张开了。它随即又传来一声低吼。
    这声吼叫里明显包含着疼痛与恐惧。
    周围压抑的黑色渐渐消散，波光粼粼的水光重新落下来。两人逃脱了那怪物的深渊巨口。
    顾北杨不禁搂住了Y。他太累了，想在男人的身上多倚靠一会儿。
    可他的手臂渐渐收紧，却发现扑了个空。
    这一下猛地令他惊醒过来。顾北杨眨了眨眼，这才发现水底只剩下了他一个人，哪还见什么Y的存在。
    刚刚那难道是一场幻觉？顾北杨正在疑惑，却听到水下传来阵阵悲鸣。
    这声音排山倒海袭来，痛苦的呻.吟里含着威胁。连海水都震出数道水波。
    顾北杨的心瞬间提起。那个怪物还在，看来一切还没结束。
    他连忙手脚并用朝上游动，他从这个角度可以看见飞船坠毁时掉落的碎片，以及萧言乘坐的休眠仓。
    这真是太好了。
    这个时代飞船里的休眠仓功能十分强大，为了避免类似飞船坠毁的事件，它们都是带有基本求生功能。只要找到它，就还有一线生机。
    顾北杨一扬手，朝上游动了几米。他伸出手，就差一点，就能勾到休眠仓的尾巴。
    可说这时那时快，水下的怪物猛地扬起了一根触手，水底又被搅得浑浊不堪。顾北杨的身体被水流带着一偏，立刻离休眠仓远了好几米远。
    该死的！顾北杨在心中暗骂。
    那根触手故技重施，誓不罢休地朝他袭来。顾北杨避无可避，看来这次又要被触手拖进怪物的嘴里了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熟悉身影猛地拦在他面前，替他接下了这一攻击。
    那正是一号尼德霍格。
    顾北杨定睛一看，立刻脸色大变，他想大呼一声不！，可嘴里只溜出来一个水泡。
    一号的身体不堪这一击，被触手打成两半，他的下半身碎得七零八落，在水里散作一片片零件。
    但即便如此，一号依旧用双臂紧紧抱住触手，并且将所剩无几的电流注入其中。
    触手被电击到，痛得大声哀嚎，声音震得水下的鱼群纷纷逃散。
    一号的眼中的绿光渐渐消散了，他嘴角微微翘起，仿佛在对顾北杨进行最后的告别。
    顾北杨心中猛地被刺中般，他明明已经逃过了怪物的追击，却像是发了疯，依旧游了下去。
    就在一号眼中的绿光消散殆尽前，顾北杨游到了他的面前。
    顾北杨伸出手，扯下了一号的后颅盖，眼疾手快将里面的控制面板以及芯片扯下来。
    做完这一切，他马不停蹄地朝上游去。这次终于不再有阻碍，他总算够到了休眠仓的尾巴。
    顾北杨借着休眠仓的浮力，猛地钻出水面。阳光猛地打在他的脸上，他宛如新生般大大呼吸着新鲜空气。
    我们走。
    顾北杨按下了休眠仓侧边的按钮。休眠仓的玻璃滑开，他用尽最后力气翻身进去，然后伸出颤抖的手按下巡航键，随即手臂便像脱了力般垂落下去。
    他是在一阵哭声中苏醒的。
    顾北杨挣了几次，才费劲将千斤重的眼皮掀起，待视线慢慢聚焦，他才看清萧言趴在他身旁，哭得泣不成声。
    这小鬼的金色大眼睛化作了流金，哭得泪汪汪的，泪水落在顾北杨的颈侧，染得那处湿漉漉一片。
    顾北杨不由放软了声调：小鬼，哭什么？
    他此时面色苍白，嘴唇泛青，脸上还伴着几道细小划痕，虽然看起来脆弱，但却留有韧性。
    萧言用手指擦了擦眼泪，声音因为哭声含含糊糊：呜呜呜，我还以为你死了。
    我命大着呢，就算要死也会死得轰轰烈烈，怎么可能在这种地方挂掉。
    呜呜太好了，如果你死了，之前说好□□分的钱谁跟我兑现啊。
    顾北杨：
    他脑袋上弹出来一个井字。他刚想敲萧言一下，结果动弹一下手指都牵着全身痛。
    见状萧言立刻惊呼一声：叔叔！
    我没事我只是被水泡皴了。
    呜呜呜呜
    萧言没因为他的逞强而好转，他的泪水扑簌簌落下，脸蛋和下巴都被染得亮晶晶的。
    看来这次是真的在担心了。
    顾北杨忍不住叹了口气：行了，小鬼，有什么想吃的没？一会儿我给你买。
    萧言摇了摇头，他撇了撇嘴巴，有什么话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我发现了，叔叔你其实并不是坏蛋。
    顾北杨顿觉有几分好笑，他这一生还没被人这样评价过呢。
    在过去，他因为缺乏共情能力而感情淡漠，以至于别人都认为他是个难以琢磨的另类。他也不知道经历多少次指指点点，多少次排挤在外。
    乖张跋扈，不守秩序，离经叛道这些才是他的标签。
    你这小子又抽什么风？
    叔叔每次在最危难的时候都没有丢下我，呜呜而且，萧言举起顾北杨的手，他的手紧攥着，那里面握着的是一号的控制面板和芯片。
    你还救了他。
    这机器人都碎了，你还认得出来啊？
    萧言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下，迟迟回答道：认得出来，上面有条形码，一扫就能看出来了。
    顾北杨轻轻笑了。
    他暗自庆幸：还好没让这小鬼看见自己是怎么对付梵卓和四字特工的。
    你看到得太少了，我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
    那为什么会这样？因为我特别一些吗？萧言扑闪扑闪大眼睛，试探着问。
    顾北杨心想：臭小鬼还挺会顺杆爬。
    他并不给小鬼甜头：没有，因为我能一眼看出来，哪些人对我别有用心。而没有这些歪心思的人，才会让我
    顾北杨的眼神开始涣散了，一阵困乏袭来，他终是抵挡不住身体透支的警告声，又再次晕厥了过去。
    意识消散前，顾北杨身体轻盈飘起，来到了一条幽长昏暗的小道上。
    他扶着墙壁，上方斑驳的墙皮顺着他的动作脱落。莫名的，他的心跳倏地加快，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脚步虚浮间，他来到了一间九十年代栅栏防盗门前。里侧的门虚掩着，顾北杨还未拉开栅栏门，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他的精神恍惚起来，像是被一个牵线木偶般机械性地将门拉开，迈进一只脚。
    房屋里的台式电视机上盖着白色的楼花衬布，上面飞溅上了一道鲜红。一旁柜子里的收音机正咿咿呀呀播着新闻，时不时钻出几个破音。一旁贴着泛黄的人物画像，上面一派正气的脸此时却显得有些诡异。
    顾北杨的鞋底传来一阵黏糊糊的触感，他低头看了看。
    是血。
    是一道血，红色中刮蹭出几道白色，那种血迹是什么被拖行了才会造成的。
    这时一声凄厉的女声突然传来，绝望的，崩溃的。
    顾北杨顺着声音寻过去，他站在卧室对侧的洗手间前。脚底被涌出的水流沾湿，刚刚黏上的鲜血打着旋，被水流冲淡。
    他看见一个男人背对着自己。那个男人的背脊不停供着，全身肌肉紧绷。男人的手一下又一下，狠狠地落在前方的某个物体上。
    顾北杨的目光朝他的手凝去，那里有个物体正反射着光。
    那是把刀。
    这时，那个男人似乎注意到了什么。他慢悠悠转过头来，正对上顾北杨的眼睛。
    那张脸狰狞到扭曲，上面飞溅着血滴。完全看不出以往的英俊模样。
    顾北杨看着那张脸，嘴唇翕合间出声：
    爸爸。
    这场荒诞又诡异的梦到此为止，顾北杨的身体猛地一抽搐，睁开眼醒了过来。
    他脸上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他抬了抬眼睛，发现萧言正用一个热毛巾再给他擦拭脸颊。
    萧言见他醒了，赶紧跑到一旁拿过来一个面包。他将面包撕成一小块，才递到顾北杨嘴边。
    叔叔，吃。
    顾北杨的眉头跳了跳：你小子哪来的食物？该不会是偷的吧？
    不是！萧言大声辩驳，并指了指身后，是他们给的。
    顾北杨抬眸望去，只见休眠仓外的沙滩上齐刷刷跪满了人。他们都身穿白袍，头戴白帽，看扮相好似是欧洲的神职人员。
    其中一个领头的老者见顾北杨醒了，颤巍巍抬起头来，对着人行了个大礼。
    神迹啊！
    剩余趴附在地上的人随声附和道：神迹！
    那位老者上前一步，对顾北杨两人扬了扬手：
    圣子与圣童从海洋深处飘来，这必定是海神赐予我们的神迹，请圣子与圣童随我一同前往拉莱耶城，神圣的吾王将在圣殿接待二位。
    顾北杨嘴里嚼着的面包还未吞下，脑门立刻上弹出三个问号。
    哈？！
    而就在他下意识想要拒绝时，他脑中的意识海突然传来熟悉的滴滴声。
    [亲，你最好别拒绝。]
    顾北杨顿了顿，意识到系统上线了。
    [哎呀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史上最废系统吗？]
    [嘤嘤嘤，刚刚那是有不明电磁波入侵]
    [行了吧，作为系统居然能被书里的NPC反入侵。你还有多少惊吓是我不知道的？]
    [别]系统哼哼唧唧求原谅，[看在我们合作这么多次的份上，我保证下次不会了。]
    顾北杨眼睛眯起来，内里满是精明。
    [可以，那把我的积分系数拉高一点。]
    [啊这]
    [行了不逗你了，我猜这个星球有一位误穿书的目标吧。]
    [没错，我的测试仪正在闪。这个星球名为拉莱耶星，它藏在黑洞层后，是星际中最为神秘的星球之一。因为拉莱耶星极少与别的星球进行外交往来，从而被外界妖魔化，连所处的星云都被视为不祥的象征。
    [拉莱耶星只有一块大陆，名为拉莱耶城。这里的子民狂热地信仰海神，甚至信仰到疯魔得程度。据说这座大陆每一百年都会诞下一名神子。这名神子能够与海神对话，安抚海神暴戾的性子，保护岛民不受到海啸的攻击。这名神子会被推选为王，现金拉莱耶城的王刚刚成年，名为泉先。]
    顾北杨的视线落在面前的白袍使者身上。这些人虽然穿着与星际社会大有不同，但论相貌外形，妥妥是人类没错。
    他继续在脑中与系统对话。
    [这位误穿者是泉先吗？]
    [探测仪显示的信号范围很大，我也不能确定。]
    [不是吧，你告诉我你还能多不靠谱？]
    上次数据库更新的阴影犹在，现在又给他来这出？
    [嘤，本来在上次的故事线里，这个误穿者就神龙不见尾，原书受也不知怎么就落到他手里，穿书局可显示的资料太少了。]
    [算了算了，我知道他难搞定。这家伙这次是主动找到我的，而且还对你发动了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