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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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赞节晚宴开始了。
    事实上，用开始这个词并不算准确，因为在轮回的时间线里，这个晚宴已经是第三次开始了。
    丽贝卡站在大厅中，贵族们端着酒杯洋溢着开心和热情的笑容。在过去的一年里，埃罗萨公国在南方战场上取得了重大进展。他们在大公劳伦斯的带领下占领了卡尔维大峡谷以南大片领土，并且逐步将这些领土的建设和管理纳入了正轨。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尽管杜拉利大公联合了原帝国贵族与劳伦斯对峙，但谁都没把他们放在心上。只等冰雪化融，北境雄狮劳伦斯就会彻底击溃帝国中部的贵族佬。而身为埃罗萨公国的贵族，他们也将得到大量的利益，领地、金钱、权势……所有的一切都能从战争中获取。
    不断的胜利让埃罗萨已经彻底化为了军功贵族政权，他们渴望战争与荣耀胜过一切。而没有什么比一个能够带领他们走向胜利和荣耀的大公更值得让他们尊敬的了。
    这份快乐与喜悦在这盛赞节当夜几乎化为实质，富丽堂皇的宫殿中，穹顶上的水晶魔法灯散发绚丽的光芒，就好比此时贵族们的心情，有着七彩的颜色。他们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至少这一刻是真诚的，等待着他们的女主人丽贝卡代替君王开始节日致词。
    但那份热情洋溢的快乐之火却无法给丽贝卡带来丝毫温度，她明白这些繁荣、快乐、幸福全都是虚伪的假象，在丽贝卡的眼中，绚丽的灯光是冷色调的，贵族们的笑容也是虚浮无凭的，她的世界和贵族们热情的世界泾渭分明，一边热火朝天，一边冰冷彻骨。
    对贵族们而言，欢庆一年开始的盛赞节是祝福与收获的日子，可对丽贝卡而言，今夜却是决定克莱德曼生死危机的日子。
    她下意识地看向了艾文。
    她和劳伦斯的长子，被他们寄予厚望的埃罗萨继承人端着酒杯长身而立，脸上带着一贯的温润笑容。但那眼神中殊无笑意，丽贝卡不明白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她觉得现在的艾文是如此的陌生，就像披着人皮的某种异形。他那冷静到冷漠的眼底似乎又透着一股足以吞噬一切的热情，冰与火两种截然不同的特质糅合成一团，就好像现在丽贝卡眼中的世界般，既诡异，又带着某种和谐的统一。
    ——都是该死的魔女！她居然魅惑我的儿子！
    丽贝卡在心底愤怒地咆哮，她移开视线，准备宣布盛赞节晚宴开始。
    这时，伊迪来到艾文身边，他恰到好处地与艾文保持半个身位的距离，小声问道，“辛西娅殿下给了我一张字条，字条来自丽贝卡殿下，她要她们晚宴结束后穿着轻便服装集合。您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殿下。”
    “辛西娅！？”艾文那温润却冷漠的微笑隐匿，他看向伊迪，“她是这么说的吗？”
    “是的。”伊迪点点头，犹豫一会后，他问，“夏洛特不来参加宴会了吗？您是否有需要我效劳的地方呢？”
    艾文没回答，他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伊迪被他看得心底发麻，他本能地察觉到那份字条中潜藏着一些可怕的事情，他犹豫了，冷汗直冒，但却逐渐捏紧手中的字条。
    伊迪递给他，像是要斩断什么般说，“我是您的骑士。”
    艾文笑了，笑得十分开朗。他拍了拍伊迪的肩膀，说道，“放宽心，事情可不是你想的那样。至于夏洛特……”
    “……现在我宣布，盛赞节……”
    “等等！”艾文出人意料地打断了丽贝卡的话，他面对齐刷刷看向他的贵族们，笑得十分温和，“母亲大人，我很抱歉打断了您的话。可夏洛特还没来，我们不用再等等他吗？”
    贵族们善意地窃笑，有关夏洛特的传说在他成名后广为流传，在座的不少贵族是看着克莱德曼三兄妹成长的，他们都知道那个森罗万象的法师有多么离经叛道。
    但丽贝卡和斐雯丽等知情人却了解内情，丽贝卡看着艾文，眼中若有所思。
    她神色沉闷地摇了摇头，“谁都知道夏洛特的性格，既然时间已到，那我们就……”
    正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被侍者推开，门童高声唱喏——“冰风堡大公储、冬堡伯爵、森罗万象的施法者、红龙屠戮者夏洛特.克莱德曼大人到！”
    夏洛特站在宴会厅门口，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礼服，露出一口白牙，“抱歉！妈妈。我来晚了！”
    贵族们哄堂大笑，这笑容不带恶意，而像是长辈们看着天赋绝伦的孩子那有趣的恶作剧。但丽贝卡等人却笑不出来，她看看夏洛特、又看看艾文，化不开的疑惑在眼中凝聚。
    宴会如期进行，丽贝卡尽量保持仪态应付着贵族们的祝酒，眼神却闪烁着看向艾文和夏洛特。
    夏洛特手中端着红酒，被一群贵族纠缠。相比以前，围绕着他转的贵族圈子扩大了许多，几乎不亚于艾文那边。
    他脸上带着笑容，完全看不出任何异常，不伦不类的贵族礼仪却带着非凡的魅力，时不时哄得一群贵族小姐们轰然而笑。
    在另一边，斐雯丽与克莱尔交换了个眼色，斐雯丽端着酒杯来到了夏洛特的圈子里，拉住他衣袖朝围拢的贵族们尴尬地笑道，“各位，伯爵暂且借我一下，我们兄妹有些事想要谈谈。”
    贵族们虽有遗憾，但却微笑着散开。斐雯丽扯着夏洛特来到角落，一边走一边问，“你怎么来了！？”
    “瞧你这话说的，难道我不能来吗？”夏洛特笑嘻嘻地反问。
    “别打岔！”斐雯丽气不打一处来，“计划不是这样的！你已经突破九环了吗？”
    “突破九环？”夏洛特脸上的疑惑一闪即逝，他端着红酒杯的手指捏紧，这时，被斐雯丽拖到角落的他注意到克莱尔那冷淡的眼神，克莱尔和内厄姆就在这个角落，他立刻肃容道，“没有！计划有变！”
    “有变？”克莱尔抢在斐雯丽之前提问，“变成什么样了？”
    这话问得很有水平。
    克莱尔没问为什么有变，也没问新的计划是什么，而是问的变成什么样了。这就意味着回答者必须说出改变在哪，它要求回答者知道原计划的内容。
    夏洛特笑嘻嘻地骂道，“克莱尔你这混球，你在怀疑我！”
    克莱尔却咧嘴一笑，露出森然的白牙，“是，我就是在怀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