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毫无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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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洛特法师，你对空荡之庭了解多少呢？”在庇护所内坐定后，玛法里奥首先提问。
    说是庇护所，其实只是玛法里奥在黑色森林靠近水源处召唤的一处豪宅术而已。五人在独栋别墅内的大厅坐定，杰西卡往壁炉里添置柴火后，几人直入正题开始交流。
    “是以心中空想创造的世界，在这里，施术者的一切所想都是真实。”
    “你说得对。”玛法里奥点头，“但这句话只是一个根本性的阐述，却无法描述这个世界真正的可怕之处。”
    夏洛特微微挑眉，他隐隐察觉到玛法里奥想表达的意思。
    另一边，吉蒂接过话头，“你现在应该基本没有做过梦了吧？”
    虽然这话并非绝对，但夏洛特还是点点头。因为对于传奇级的施法者而言，自身的每一个念头几乎都能掌控，在这样的情况下，除非是有预知梦之类的意外，传奇施法者基本不会产生任何梦境。
    “但是凡人的梦境却无法操控，凡人做梦时，根本无法控制自身的梦境，也意识不到自己处于睡梦中。这时，潜意思的活动是发散的，也就意味着梦境里会发生什么，连做梦者自身都无法预估。”
    夏洛特点点头，他说，“我明白你想要说什么了。你的意思是说，空荡之庭也像凡人梦境一般无法预测、不能掌控？”
    “是的。”玛法里奥接过话头，“你觉得很奇怪？认为身为根源王者的希尔维亚应该能掌控自身的每一个念头？”
    “听你们这么一说，我就觉得不奇怪了。”夏洛特摇摇头，回答道，“我想姐姐应该是能掌控每一个念头，但空荡之庭不同于真正的睡梦，施展它时，需要的运算量过于庞大。所以我没猜错的话，应该空荡之庭存在两种状态。一种是显性态、一种是隐性态。对吗？”
    四人均点点头。老妪吉蒂那枯瘦的脸上更是露出了一抹认同，她说道，“你理解得非常好，我们也是这么认为的。当空荡之庭在外部的真实世界展开时，空荡之庭就出于显性态。此时，作为施术者的希尔维亚会掌控空荡之庭的一切，这个世界将完全围绕她的意志运转。而当空荡之庭处于隐性态时，希尔维亚根本没必要消耗巨大的运算量来维持这儿的运转，因此，在她刻意未对这个世界施以绝对掌控时，这个世界就像她的梦境一般，处于不受控制的状态。”
    “与凡人梦境唯一的区别就是，身为梦境之主的她可以随时掌控这儿的一切。”沉默寡言的莫尔难得开口。
    夏洛特已经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
    玛法里奥又说，“你刚刚问过我，是否觉得最近空荡之庭有所变化。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有！而且是极大的变化。夏洛特法师，你知道凡人梦境最大的特征是什么吗？”
    “……”夏洛特沉默片刻，语气低沉地回答，“毫无逻辑。”
    “是的，就是毫无逻辑。”吉蒂那张老脸上露出一抹惊恐，“也许上一刻这儿还风和日丽、下一秒这儿就大陆沉陷。不仅如此，各种你无法想象、难以用任何逻辑思维构建的怪物都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中。它们会时刻威胁你的生存，让你不胜其扰、没有片刻安宁。”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杰西卡补充道，“真正可怕的是毫无逻辑本身。”
    “这句话的意思是？”夏洛特询问道。
    玛法里奥解释，“夏洛特法师，你有想过当你被关在一个疯人院，每日面对的都是毫无逻辑的疯子时会发生什么事吗？或许你能保持十年的神智清醒，但一百年呢？一千年呢？更何况这儿并不是疯人院，而是一座连世界本身都毫无逻辑的炼狱。”
    夏洛特终于变了脸色，他意识到玛法里奥几人真正面临的危险是什么。
    某种程度上来说，人类的认知是片面的、违心的。有一种理论叫做缸中之脑，说的是将人的大脑放入一个机器，通过机器传输给他世界的信息，这时，这个大脑根本无法区分机器传输的虚假世界和位于缸中的真实世界。
    那么问题来了，站在实验室中进行这场实验的学者该怎么区分他们所处的世界是缸中世界，还是真实的世界呢？
    同样的道理，当拥有正常心智的人类进入这个毫无逻辑的世界时，他们又要以怎样的办法保持自己健全的心智，以免被这个毫无逻辑的世界同化、变得疯狂而毫无逻辑呢？
    夏洛特沉默片刻，声音干涩地问道，“如果疯了，会发生什么事情？”
    “你永远也不想知道。”杰西卡抱着肩膀、咬着下唇，“在我进入这个世界时，我们这个团队还有六人，但现在却只剩下我们四个了。其中有一个就以疯狂告终，而他，被这个世界同化成了无法名状的怪物。”
    莫尔涩声说道，“这儿是炼狱，是毫无希望的世界。而希尔维亚，则是这个世界最恐怖、残忍的魔头。”
    夏洛特心中升起怒意，但一想到他们这些年来悲惨、恐怖的经历，这份怒意就随之烟消云散。
    无论他们过去犯下什么过错，他们这些年来的经历都足以抵消他们的罪恶。更何况，站在公正的角度来说，他也不认为希尔维亚就一定代表正义。
    “你们就没想过逃离吗？”夏洛特问道。
    “当然有过。”玛法里奥苦笑一声，“其实在最全盛之时，这个团队有十七人，每个人都是传奇职业者、各自领域内的大师。当时我们曾建立同盟，想要进入这个世界最核心的区域，但是……”
    玛法里奥嘴唇哆嗦、面色苍白，似乎回想起那段经历都让这个传奇法师恐慌颤栗。
    “那次行动过后，团队只剩下了我一人。”
    “也就是说，你知道进入核心区域的方法？”夏洛特问道。
    玛法里奥深深呼吸，他点点头，“没错，我知道。那儿是希尔维亚的意识核心，藏着她过去的经历与秘密。妄想侵入一名王者的意识核心，你应该知道我们有多么愚蠢。”
    “但现在有我，因为我相信希尔维亚姐姐不会伤害我。”夏洛特语气坚决，“所以告诉我进入意识核心的方法。”
    吉蒂却冷笑一声，给夏洛特泼了一盆冷水，“但你别忘了，你说过，希尔维亚现在的意识主体正在核心中沉睡。在一个不受控的梦境里，你永远无法预料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我知道。但你们也想逃出这个世界，所以现在你们没有选择，能做的就只有告诉我前往意识核心的方法，帮助我寻找到希尔维亚的意识主体，然后……”夏洛特嘿然一笑，“祈祷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