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144)

    那就是比起神，人族的人性中也包含着各种各样的感情，以及衍生出来的欲念。
    欲念一起，则诸般恶果皆应运而生。
    若有天地报应，故可以谓之自食恶果。
    就好比这一次炎黄大战，表面上是人族的内部征战。
    若是往上看，却能够理解为这是为了神族的北方水神共工氏神之位以及人族共主而产生的争端。
    归根结底，这一次颛顼帝、祝融、共工之所以发生大战，无非是因为当初轩辕在归位之时，选择了将人族共主之位交托给高阳氏颛顼帝，而没有给同为炎帝后裔的共工。
    人族现下还是保持着任人唯贤的制度，轩辕帝当初选择其孙，并非由于血脉传承。
    而是在于治理人族上面，颛顼帝显然更胜过新任的共工氏。
    为了后世子孙考虑，轩辕帝之举，并无任何错漏之处可以指责。
    但是，共工氏却觉得自己相助黄帝大败蚩尤，也算是为人族尽心尽力。
    结果对方只划分给了自己一块领域，而并未实现先前所说的版图互分，所以由此极为愤怒。
    于是一念之差，便生出了妄念，居然想到要推翻颛顼帝的统治，这才为人神之战打响了第一个序幕。
    你的神性越纯粹，便越能站在天地大义之上。
    玉鼎还在沉默不语，天道却笑了起来。
    要彻底了结因果的方式有很多种，即便天道承负，也有各种各样返还的方式。
    毕竟天之道，利而不害。
    就像这一次，明明是人族、神族自己在那边作死，从而累及洪荒百族，天道也只是把这笔账给他们算在了头上。
    作为规则，天道会守护天地，却也会顺其自然。
    天地有灾劫，也属于自然的一环。
    对此，天道并不会插手，以人为方式进行化解，反而只会作壁上观客。
    就留在这里陪我吧。
    沉默了半晌，天道忽然开口，所说的话，却并非是玉鼎想要听见的。
    没给他反应的机会，天道忽然抬手抽走了玉鼎一直用来束发的碧玉簪。
    啪嗒
    玉簪落地，发出一声脆响，随即被云气掩盖。
    你这是做什么？
    没有料到天道的举动，玉鼎稍微愣了愣，随即无可奈何地看着对方，别闹了。
    大道理，他听完了，玉鼎心中却还是有些摇摆不定。
    谁和你闹了？
    失去束缚之后，玉鼎一头黑发如瀑般垂下。
    这种姿态，却是使得其原本有些冷硬的面容柔和了不少。
    玉鼎原身是玉石，所以一直给人一种温润如玉之感。
    只不过，无论表面上多么温润，其本质还是石头。
    所以，在看软弱不堪的表面下，玉鼎还是很坚韧的。
    至少他坚定的事情，都会努力去做，并不会轻易言退。
    是道则进，逆道则退。
    玉鼎早就知道，他已经无路可退。
    然而，面对如此气势汹汹的天道，他却忽然有点想要打退堂鼓了
    一别多年，看起来君心不似我心。
    修长的指尖穿过其发间，随即轻轻抚摸了一下玉鼎的脑袋，又帮其理顺。
    天道凝视着玉鼎，同时那一双原本十分宁静的银眸，此刻也染上了一丝极为危险的情绪。
    第172章 峰回路转轻舟过山
    看着眼前一脸茫然的玉鼎，天道抿着嘴角，眼中神色愈发暗沉。
    面对这种状态的玉鼎，他是打不得，同时也骂不得。
    可什么都不做的话，天道就胸中总觉得压着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郁气。
    所以说，他一开始就不赞成玉鼎去出什么公差。
    然而当时情况危急，除了玉鼎之外，也没有别的太好的选择。
    如今千等万等，好不容易把人盼回来了。
    天道这一腔热情终于有了付诸对象，结果他却发现他家对象好像并不像自己那样想念自己。
    你喜欢挂念的人，似乎不想念你。
    这是个什么体验？
    天道表示个中原因实在复杂至极，因此无法解释。
    反正天道不开心了。
    这个锅应该由谁来顶？
    毫无疑问，自然是玉鼎
    玉簪被天道顺手拔了扔在地上，玉鼎的头发由此散开。
    天道凝视着玉鼎，玉鼎开始与其对视了一会儿，随后就别过了脑袋。
    目前为止，他还在忙着处理自己及腰的长发，表情看上去也十分无奈。
    哎，所以这叫什么事儿啊！
    放着好好的天地不去管，结果跑过来把他头发折腾成现在这种乱七八糟的样子，完了还不帮忙处理。
    真是过分！
    这么想着玉鼎，因为转过头的缘故，自然忽略了天道眼中复杂难言的情绪。
    于是乎等到对方欺身而上，玉鼎就在不明不白的情况下被压到了云上。
    九重天上还是天，天上除了看起来触手可及的星辰，还有就是无尽的白云。
    这些似乎是天界的盛产，然而不可否认，就好比大地是由土凝聚而成一样，天界也是靠着至轻至柔的云气堆成的。
    不过虽然看起来轻飘飘的，但在天界之内，由于法则的作用，却又赋予了它们硬得仿佛大地泥土一般坚固的特殊性质。
    啊！
    猝不及防被天道扑倒，腰身直接磕在了硬硬的云上，玉鼎下意识发出一声闷哼。
    还不知错吗？
    直到天道俯视着他的时候，玉鼎还是保持着一脸茫然的表情。
    知错？
    知什么错？
    他却不知什么时候居然犯错了！
    还轮到要天道过来训诫自己
    果然是
    没有说出最后那些话，天道摇了摇头，似乎不指望玉鼎自己想明白这件事情了。
    而看着他露出这种表情，玉鼎心里的疑惑之情更盛。
    谁来告诉他，这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天道何时有如此狂野的一面了？
    难道在他走的这段时间里，天道出现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变化？
    心里压着一堆疑问，没等玉鼎开口。
    就见对方的脸忽然在眼前不断放大，原来是天道忽然低下了头。
    紧接着，唇上微微一凉，玉鼎就感觉对方的薄唇贴了过来。
    不同于以往的柔和，这一次天道给他的感觉微微有些粗暴。
    趁着玉鼎张嘴，天道顺势而上。
    两人唇齿相接，清冽的神息瞬间充斥于口中，连带着玉鼎的神思也开始变得恍惚起来。
    说实话，这种感觉有些奇特。
    以往他们也不是没有过这种亲密的举动，但是相比起以前，玉鼎总觉得这回感觉不一样。
    具体要说什么的话，他偏偏又没有办法描述出来，所以思绪也变得一片混沌。
    天道是规则化身，被对方拥在怀中，纯粹的气息完全包裹着他。
    感受着不断涌入自己身体里的力量，玉鼎因为极度舒适，眯起了眼睛，随即心下却发出一声感叹。
    哎，这么努力帮他修复本源，又是何必呢
    先前在不周山残垣下，玉鼎凭借杨眉遗留下来的叶子筑起了壁垒，一边疏导着天河之水。
    这叶子虽然出自杨眉，其上所加持的神力，却来自于玉鼎。
    为了维持住这个法术，玉鼎只有源源不断地隔空将法力传输过去。
    这种消耗无疑是巨大的，天道也正是察觉到了这一点，才出手切断了他们两者的联系。
    现如今，假借亲吻之名，实际上却是在修复他因此受损的力量。
    没有继续抗拒对方的举动，玉鼎伸手揽住对方宽阔的脊背，随即口中发出一声叹谓。
    身上神光闪烁，紧接着却是反向包裹住了天道。
    一收一放，光辉吞吐间，仿若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太极。
    身处于天道怀中，靠在其胸口，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有力跳动，玉鼎只觉得心中十分宁静。
    有那么一刹那，玉鼎真的什么都不想管。
    反正这些事情，严格说起来和他也没关系。
    什么天崩地裂、什么天启、什么命运
    玉鼎以前并没有深思，如今回头看去，只觉得从始至终，好像这些都是天上掉下来的锅。
    既然是天降的，那么为什么要他来背负？
    从来没有人让你背负。
    无意间睁开眼，玉鼎感觉自己好像看见了一个尤为冷漠的眼神。
    天道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所说的话却直指其内心。
    这一瞬间，他思绪瞬间放空，同时心下变得清明无比。
    道无德不载，德无道不立。
    是以，修行之士，莫不以尊道贵德为上。
    若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眼神游离于天河，在往上看，玉鼎望见了混沌。
    你背负的已经够多了，可以停下了。
    伸手轻轻拍了拍玉鼎并不坚实的后背，天道的语气出奇温柔，同时他的眼中也只有一人。
    如若不在背负世界之重，眼前所见、心中所想，唯有面前一人。
    什么也别想，只要有我，有我在这里，就够了
    正当玉鼎有些茫然之时，天道低沉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听着他的声音，玉鼎眼中再度开始聚焦。
    目光从混沌下降，最终凝视在了对方那一双银色的眸子上。
    纯粹的银色，不同于以往仿佛能够倒影出诸天万界的古朴与宁静。
    此时此刻，天道眼中只有他，同时那双原本古井无波的眸子也染上了丝丝情绪。
    由于天道眼中的情绪太过于复杂，玉鼎一时之间甚至没有完全读出其中的深意。
    不知不觉，玉鼎才发现他好像被对方压制住了。
    等一下，为什么现在这个角度那么微妙呢？
    有点明白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玉鼎瞬间清醒了过来。
    够、够了
    被天道按在云上，折腾了半天，玉鼎周身气息也开始紊乱起来。
    发现事情即将向着不可控制的地方发展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应该反抗一下。
    于是玉鼎最终不得不红着脸，将其一把推开，随即怒斥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边胡闹
    真是过分。
    就算闹，也得挑点好时机吧！
    哪有这种下面正在天崩地裂，他们在这里翻云覆雨？
    我只是让你清楚一点。
    就算被玉鼎一手推开，天道表现得还是那般从容不迫。
    现在的确还不是时候啊。
    看着玉鼎隐隐约约表现出来的抗拒，天道眸中划过一丝可惜。
    就差一点，差一点点，玉鼎就彻底失守了。
    不过没关系，反正还早得很
    机会什么的，往后多的是。
    心中这么想着，表面上这会儿他只是伸手理了理稍有褶皱的袍子。
    随即天道又恢复了一脸正色的表情，看着玉鼎，他叹道：所幸你方才前去那方世界，仅仅只是一个化身。
    不然的话，这件事情恐怕就没有那么容易解决了。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玉鼎好不容易平息了心中传来的悸动，这会儿也有心要一开注意力。
    同时他相信天道不会无的放矢，因此，既然这么说了，那必有其深意。
    先前你与白莲花一同前往另一方世界寻找杨眉，这中间可曾碰上对方天地的法则阻拦？
    面对抱臂而立，一面向着自己发出询问的天道，玉鼎摇了摇头，并没有。
    说起来，他倒是觉得奇怪。
    按理来说，像是那种能够孕育出强大神祇的世界，必然会伴随极其严厉的规则。
    像他们这种外来神，哪怕修为再强，也会在对方的监管之下。
    可是且不说他和白莲花进入的时候，就算是最后临走，玉鼎也没有感受到任何规则的束缚。
    那就对了，你先自己想想，为什么规则没有出来阻止你们？
    陪着玉鼎一同坐在天河河畔，天道这会儿也不再动手动脚，反而一脸温和地注视着他。
    虽然玉鼎被对方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但好歹天道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他索性便直接无视了。
    反正单纯是看的话，也不会平白少块肉，既然天道愿意看着他，那就让他看好了。
    相较于先前的羞怯，现在玉鼎的注意力更多的是放在了天道点出的这个问题上。
    作为规则，护持天地世界乃是其本能。
    像天道这样，能够视洪荒大劫于不顾，在诸天万界中也属少见。
    只有成长到极致，同时对于这方世界的控制权臻至圆满，才有如此自由性。
    平心而论，玉鼎觉得卡俄斯世界强则强矣，却远远没有达到这种层次。
    别的不说，就拿顶尖强者神族来论。
    希腊众神明显比不过洪荒这一群，因为从其第一代上就已经开始大跳水了。
    除去那些原始神不算，能够算作第一代，先天神祇的只有天神乌拉诺斯、海神蓬托斯以及山岳之神乌瑞亚。
    满打满算，不过才三个。
    而洪荒这边呢？
    远的就不扯了，单纯是紫霄宫中客，便有三千之数。
    那就是了。
    再度将玉鼎扯进自己怀里，天道直接忽略了他不满的眼神，这会儿抱着对方耳鬓厮磨，又轻声问道：小石头，你告诉我，有没有那么一刻你也想将我封印？
    听着他的话，玉鼎眉头随之一蹙。
    姑且不论这是不是算作对于那方世界规则去向的回答，其中蕴含的消息量就有些巨大。
    直觉告诉他，这并不是一个很好回答的问题。
    然而天道眼中一片严肃，这种态度却容不得他有丝毫回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