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郎 第15节

    “程老师，我、我其实……我看过程老师的所有电影。”
    “我从很早以前，大学的时候，就、就……”
    镜子前，沈酌颜耳朵红得要滴血。
    他手足无措，磕磕巴巴，一会儿眼里有光，一会儿又羞涩难堪地撇开。
    他就那样反反复复，大概得有一个小时。
    从满怀希望，一直咕叽到完全不敢再继续抬眼看镜子里的倒影。最后整个人扶着洗手台，呼气，吸气，胳膊微微颤抖，猫猫万分沮丧。
    ……
    猫猫垂头丧气地回到房间。
    在桌上丧如尸体地趴了一会儿，又突然精神了，起身跑出门。
    赵漾：“喂，小颜！”
    幸好沈酌颜这人并没有撒手没的属性，一会儿人就又气喘吁吁跑回来了。竟然是去地下车库的保姆车里取了一套他宝贝了好几年的《灯火阑珊》信纸套装——
    《灯火阑珊》是沈酌颜最喜欢的电影。
    当时电影因为得了国外的大奖，片方作为庆祝，所以做了周边娃娃和信纸套。数量很少只送不卖，沈酌颜还是特别托了影后莫小谷的关系，才终于拿到一份。
    那个电影男主穿着黄金甲的棉布娃娃，他一直挂在车里。
    而这套信纸，他也多年一直放在车里珍藏着，等于走哪都带着。
    赵漾可从没想到小颜有一天会把这东西拆开用啊！
    他以为他要把这玩意儿供一辈子的。
    结果今天，沈酌颜居然真的拿那个信纸写起了信？
    ……
    沈酌颜这个信，一写就写了整整两小时。
    赵漾迷惑不解。
    写这么久，搁这写论文综述呢？
    凑过去一看，好家伙，整整两个小时，沈酌颜竟连一页纸都没写完，乌龟都比这快吧？这小子当年是怎么写完高考语文作文的？
    不过，信的内容，倒是写得非常可爱。
    赵漾虽然没看清那信具体写了啥，但清楚看到了开头的“程老师”三个字，以及满信纸上每隔一两句话，就涂鸦的一只小猫小狗，或者小太阳花——
    他家小颜自闭、无趣，不看书、不看剧、电影看得不多，也不看体育比赛。
    但看动画片，所以自然会画一些可爱的卡通画。
    看起来高冷的顶级帅哥，其实是个自闭的二次元宅男，这事说出去也没人会信。
    哎，等等。
    赵漾突然想起来，沈酌颜最喜欢的那个电影《灯火阑珊》，男主是演的谁来着？？
    不就是程韫老师吗？？？
    卧槽，这么说车里面挂着的那个黄金甲小棉花人，不就也是程韫老师了吗，他就说第一次看到程韫怎么莫名面熟呢。
    一切闭环了。
    他终于懂了！！！
    怪不得！
    怪不得小颜要关心人家吃什么，关心人家受伤的腿、明明没有话题还每天想要找程老师玩，还跳奇怪的舞给人家看。
    因为这整个过程，都是小颜的“追星成功”现场啊！！！
    包括今晚的这顿牛肉锅，哪里是普通的牛肉锅啊？那是粉丝和偶像一对一的吃饭的美梦成真、福利现场！
    赵漾自己也是有超级喜欢的女明星的。
    虽然都在娱乐圈，但他到现在也没有机会见到她本人。他也一直在幻想有机会哪天沾着小颜的光，近距离看看偶像大美女。
    要是能说两句话、再送一封满满崇拜的亲笔信，他直接死而无憾了好吗！
    他有自知之明的，他甚至不敢奢求单独吃饭！能说上话就足够他炫耀到老，小颜追星可比他成功多了！
    正想着，咚咚咚——
    就见沈酌颜瞬间僵硬，用非常僵硬的肢体毫无章法把信折好放进信封，再把信封笨拙地塞进口袋。
    赵漾打开门，门口却赫然站着尹以豪，三角眼龇着牙笑眯眯的，身后才是程韫。
    尹以豪：“收拾好啦？那就赶紧走，饿死我啦！”
    沈酌颜：“……”
    尹以豪：“诶，不是你自己说的，要一起去吃牛肉锅吗？发什么呆，你失忆了？”
    沈酌颜：“………………”
    赵漾跟着一起默默悲愤：不是。小颜是喊程老师一起吃牛肉锅，没有顺道一起邀请你吧？！
    人家好好的追星成功现场，你莫名其妙插进来是想干啥昂？
    ……
    第二天傍晚，机场。
    机场落地窗外夕阳西下，正是一片火烧的绚烂景色。
    程韫就那样舒展地坐在那样一片大玻璃下。一边等登机，一边翻着手中的新剧本，努力熟悉上面的剧情。
    这趟行程，原本不在他的计划中。
    但谁让《女帝攻略传》因为男主换角的风波，只能延迟开拍一个月，他因此有了空档期，而这时正好另一个在拍的戏有男配临时弃演，认识的导演拜托他去救场。
    剧的地点在十万八千里以外的某个小城。
    又远又折腾，就算他找借口不去，应该也无可厚非。
    但还是去吧。
    毕竟，打工人无论什么时候有工作，都应该珍惜。虽然他现在也算拿过几个奖，并不是以前那样完全的寂寂无名，但也会永远记得一路走来的艰难和不容易。
    而且正好，这部剧是个轻松有趣的现代都市沙雕剧。
    就当散散心。
    程韫需要散心。因为有一部他在一年前就定了的电影，临开拍突然被人截胡了。
    唐泊州是“欧式大双眼皮整容脸翻译腔却非要演古装美男”派掌门人，而现在这位这欧式大双眼皮翻译腔的“美男”，眼看着又要来霍霍文艺电影了。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谁让人家是流量男性，人气高、粉丝多、后台硬，看上的东西就横刀硬抢。
    这种事，在行业里其实也正常。
    程韫只是有些惋惜，他非常喜欢那个电影的本子和那个角色，在这等待的一年里为了那个角色，私下里也读了很多书、做过不少揣摩。
    算了，事已至此，向前看吧。
    他继续看手上的剧本，微微浅笑。他要演的这部都市剧的男配祁谦，人设完全就是个没药可救的铁憨憨。
    按照剧本，祁谦是女主的青梅竹马，本来是有机会的。
    甚至某种意义上，他跟女主本来从小就有双向暗恋的小暧昧，按说赢面很大。
    可惜，祁谦这个钢铁大直男，无比重要的表白局，竟选择去吵吵闹闹的牛肉火锅店！
    结果，当然是不幸地巧遇了本剧的霸总男主，男主眯着眼故意搅局加入，三人一桌，惹得本就紧张的祁谦更加心态崩掉，不仅无法开口表白，连话都说不利索。
    结果，这一切还被傻白甜女主给误会了。
    女主：哎，可是我们是青梅竹马啊，他、他为什么突然那么紧张啊？还吞吞吐吐？甚至不敢看我？
    该、该不会是……
    懂了！他手头困难，打算找我借钱！
    是的，那确实是打算借钱的眼神，只可能有这一种解释了！
    呜呜呜，太惨了太惨了，只是因为男人的尊严，他开不了口吧？
    嗯，青梅竹马有难，我借花呗都一定要帮他渡过难关！
    接着，就是女主很不幸存款全部买基金了深套一片绿，钱不够只能找狐狸男主总裁预支薪金，然后莫名接受条件扮演总裁的女朋友与准婆婆对线，总之是既沙雕俗套土嗨，又同时莫名魔幻现实的剧情。
    就，难得有个女主贫穷，不是因为父母双亡家境贫寒，而是因为理财买基被套……
    当然，全剧最接地气的始终还是他这个男配祁谦。
    这人外表看着是个坚毅军官，工作时从不掉链子。可是下班后却很反差萌，内向害羞又容易沙雕迷糊，程韫觉得这人设简直丰满极了，比跟女主最后he的那霸道总裁要有意思得多！！
    哦，对了，他这个角色一旦紧张，还会同手同脚。
    哈哈哈真的好多地方都好像颜颜……
    说起来，昨晚的火锅局，沈酌颜也是全程紧张僵硬、吞吞吐吐，好像想说什么又一直没说，整个人古古怪怪。
    程韫倒是没像这个剧本的女主一样，怀疑沈酌颜要问他借钱。
    他想到的是另一种可能。
    因为当时牛肉锅咕噜噜的，店里一直在循环放着各种土味嗨歌。
    他怀疑的是，颜颜那么坐立难安会不会是被音乐唤醒了，疯狂想在牛肉锅店跳土味海草舞？
    ……
    终于登机了。
    程韫的体质是一上飞机就会天然犯困，起飞前，他撑着睡意，最后看了一眼手机。
    颜颜：“上飞机了吗程老师？”
    他手指轻快，回了个“嗯嗯嗯”狗狗点头的表情包。
    颜颜正在输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