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节
战七国 作者:非天夜翔
正文 第19节
战七国 作者:非天夜翔
第19节
蚩尤答道:“你的一切,俱由他所赐予。”
“东皇钟便是天地之眼,履行‘天道无为’之责,然其力量过于渺小,能其何用?况且天道一词说起,更是无欲无为,放任万物生灭,不予理会……天地王者,不诉统辖,这又与无人统治何异?”
嬴政有生以来第一次涌起了难以言喻的荒唐感,忍不住问道:“我娘……朱姬,我父王……他们的命,这些都是既定的?”
蚩尤答道:“是的,历史不容更改,或许说,‘始神’的意志不容更改。”
“可笑东皇钟还茫然不知,只以为一己之力难以对抗历史的轨迹。”
“不。”嬴政打了个寒颤道:“浩然说过,‘因’是不能错乱的,他从后世而来,知道我将成王,所以才告诉我……难道不是这样?”
蚩尤嘲道:“自然如此,然而为何‘因’不容更改?便是有这双眼在规范着,否则你若不成王,后世岂不就大乱?”
嬴政忽然明白了,自己并非是被时代所选择的,更不是被浩然选择的,归根到底,却是盘古让他成了王。
嬴政喃喃道:“所以他……一直被蒙在鼓里,浩然以为自己所知道的历史才是天道,然而不论做了什么,都会被这双眼睛扭转过来。”
“你成王后,神州归你所统,祭九天九地时,可称‘始皇’。”
“始皇。”嬴政忽然冷笑道:“由始神授位的天子?”
那一瞬间,嬴政周遭的太虚幻境剧烈地震动起来。
刺目的剑光汇成明亮的电海,于中天卷成一个呼啸的漩涡,九柄浩瀚的,颜色各异的巨剑于四面八方飞来,狠狠刺穿了蚩尤的屏障。
首阳山被飓风摧成平地。
通天教主虚浮于空,持剑遥遥指向光团中的血眼,不带丝毫感情,冷冷道:“兵主,你妈喊你回家吃饭。”
第51章 强秦东来
强秦东来,如洪水猛兽。
一辆马车载着三晋最后的君主匆匆穿过平原道,驰向蓟城。
秦有一人,名唤郑国,乃是吕不韦在位期向嬴政引荐的水利师,吕嫪两党之乱一起,吕不韦被发配回巴,不久后嬴政赐酒令其自尽。
郑国却奇迹般地留了下来,并为秦修建“郑国渠”,通咸阳水利,保鱼米之安。
王翦攻魏时,便携此人沿东来,魏国都城大梁本在黄河边上,郑国熟谙引水之道,只令兵士挖开几处缺口,时值冬春交际,黄河上游河段冰雪消融,登时决堤,洪水冲垮了大梁城防,秦军几乎不费一兵一卒,便取得了胜利。
当夜洪水一发,大梁便即告破,魏王溺死,龙阳君拼死抢出太子增,带领三百亲卫仓皇北上。
太子增年仅六岁,比赵迁更小了一岁,已是目前三晋中最年幼的君主。那夜被冰水一激,逃亡路上染了风寒,便发起高烧,裹着一张羊皮,脸色通红,睡在马车里。
龙阳君秀眉深锁,焦虑至极,眼看已逃出魏国,进入燕国地界,为今之计,只期望燕王喜能多抵挡一阵。
马车猛地一颠。
“仲父……”太子增醒了,虚弱地望向龙阳君。
龙阳君忙示意噤声,掀开窗帘望去,见平原道上已是全面封锁,远处更有小股秦国骑兵四处冲掠,打家劫舍,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殿下。”龙阳君沉声道:“只恐怕我们来晚了。”
太子艰难地喘息道:“改道往齐如何?”
龙阳君道:“万万不可!我们必须留在燕国,不能再往东走,齐人只知空谈,楚人耽于安逸,此二国极有可能降秦。唯有燕人尚武,民风彪悍,方有一战之力。”
蓟城外。
春风跨过黄河,从滔滔大河彼岸吹来,围城秦兵井然有序散开,人墙延伸,每人面前的地上,隆起一小堆狼粪,以火引燃后,顺着风势送入蓟城。
灰茫茫的一片,狼烟遍野,王翦放火烧原,浓烟滚滚飘城中,四处都是两眼通红,被呛得流泪,大声咳嗽的百姓。
城外堆起掩体,预备迎接秦军最后的一波攻势。
“太子殿下!”
“太子来了——!”
城头守军奔走相告,太子丹一整袍服,缓缓提步登上城楼。三月南风迎面而来,将狼烟卷进蓟城内。
王翦驻马阵前,大叫道:“交出太子丹,开城门,吾王便饶了燕国百姓性命——!”
逆风中隐约传来一人的声音,听不真切。
“嬴政……酷秦……天下休矣……”
王翦侧着头,听了一会,想也知燕国不降。便猛然下令道:“儿郎们——架弩!”
十万秦兵嗨然应和,铁械上弦声此起彼伏响成一片。
太子丹咳得两眼满是泪水,喊道:“王翦——!我大燕宁可亡国灭种,也绝不降秦!”
太子丹双目通红,茫然地辨认着狼烟中的身影,灰蒙蒙的雾的彼端,像是有十万人,又似有百万人,触目所及,俱是黑压压的一片。
“田光。”太子丹喃喃道:“嬴政要的仅是我,你说我该不该降?”
田光猛咳数声,吼道:“如何能降!太子殿下!一国气节尽在于此,若要苟且偷生,又何以遣荆轲入秦?生有何欢?!死亦何苦?!”
太子丹闭上双眼,脸颊上满是泪水,吸了一口令肺部剧痛的浓烟,点头道:“若是师父在,他也绝不会降。”
田光勃然道:“容我为殿下开路,今日一战,田光便是最先死的人——!”
田光拔出佩剑,太子丹喝道:“如此便请田先生率军迎战,开城门!”
王翦喝道:“放箭!”
蓟城城门大开,上千骑兵随着田光冲向平原,利箭呼啸着平掠而起,哗然大喊的燕骑还未穿过浓烟阵,便已被尽数射翻在地。
“出战了?”王翦手搭凉棚望去,他尚且看不清对方是否已开始迎战,王翦眺望好一会,又道:“撤狼烟,攻城!留燕国东城门,不可逼其死战!”
倏然间,秦军后阵涌起一阵骚乱。
“怎么了?!”王翦猛地回头,见数百人一队骑兵,挑起魏国旗帜冲散了秦兵防线最薄弱之处。
龙阳君弃车换马,抱着昏迷不醒的太子增,引领亲卫三百余人,在秦军后阵来回冲杀!
“稳住!”王翦忙喝道:“合围!不可慌乱!”
“有援军了!”城楼上的太子丹窥见一丝希望,下令道:“开城门!骑兵出战!”
三百余人的兵马绝非王翦对手,只需调出数千人便可轻松将龙阳君的亲兵绞杀,然而燕军透过层层浓烟,只以为来了千军万马,全城欢呼,士气高昂。
顷刻间城门洞开,数千骑兵堪堪杀出,王翦腹背受敌,却是毫不慌乱,当即调集主力部队迎战太子丹,任由小股军力与魏国残兵在后阵厮杀。
太子丹冲出浓烟,一见秦军后阵大旗,心中登时凉了半截。然而情势已是骑虎难下,秦军千军万马冲来,太子丹只得硬着头皮迎战。
“姬丹——!”
龙阳君怀里抱着半昏半睡的太子增,朝着蓟城遥遥疾呼。
万马奔腾,两军悍然交战,燕兵登时被冲散,蓟城外的平原上四处俱是鲜血与碎盔,远处魏国帅旗已倒,龙阳君的亲兵更不住少下去。太子丹吼道:“你们退入城内!”
龙阳君身上中了数根羽箭,眼前迷蒙一片,一手紧紧捞着太子增,另一手提着利剑,见人便砍,也不分敌我,便砍出一条血路来,太子丹此刻仍在近百丈外。
滔天的浓雾竟自发涌动,一道剑气唰然挥出,狼烟登时朝两侧洞开!
太子丹锦服飘荡,于空中直掠,大吼道:
“王翦——!”
一剑引领百剑,悍然穿透烟层,扑向冲锋骑兵!空中上百飞剑高速旋转,一扫而去。王翦瞳中倒映出圆盘般高速旋转的,密密麻麻的剑锋,仓皇吼道:“退——!仙术!”
浩然营救庄襄王那夜,映月飞剑于平原上顷刻诛杀近千骑兵的仙术给王翦留下了太大的震撼,以至于见到太子丹出手时便下意识地朝后退去。
太子丹提着一口真气,在此剧烈消耗下口喷鲜血,御剑凌风冲入敌阵,提着龙阳君,顾不得再战,便朝后高速掠去。
秦燕第一轮交战,燕国完败,五千骑兵全军覆没,只抢回一名乱阵中身受重伤的魏国剑手——龙阳君。
龙阳君已濒临极限,怀中抱着重度伤寒的太子增,仍是紧紧不愿放手。
“你是……你是龙阳君?魏王呢?”太子丹回入蓟城,将龙阳君放躺在地上。
龙阳君紧抿的嘴唇不现半分血色,太子丹情急摇晃,逼问道:“廉颇大将军呢?!”
许久后,龙阳君虚弱道:“死了,都死了……”
早在意料之中,太子丹闭眼叹了口气。
龙阳君紧紧握着太子增的手,气若游丝道:“姬丹……邯郸已破,赵迁下落不明……他应是……三晋最后的传人,交给你了……”
太子丹苦笑道:“我现也是自身难保。”
龙阳君低声道:“天命归秦……子辛早便说过,可叹我仍放不下安厘……”
龙阳君胸腹上插的利箭已被血染得漆黑,说完那最后一句,气息便尽数断绝。
太子丹又摇了摇他,道:“龙阳君!”
龙阳君死了,姬丹又去探太子增的鼻息。
“早已经死了很久吗……”
太子增不知何时也已死了,或许是乱军之中,亦或者是龙阳死前的最后一刻。
太子丹喃喃道:“三晋亡了。”说着将太子增翻了个身,让龙阳君搂着他最后的君主,两具尸体静静躺着。
太子丹起身道:“战况如何了?!军报!今日誓与暴秦决一死战!”
太子丹匆匆登上最高处,迎接他的是众多兵士胆怯的双眼。
“殿下,降了罢。”
有人小声道。
太子丹遥望城外,秦军架起了林立强弩。
姬丹冷笑道:“天下强弩尽出于韩,现看来墨家也归顺了……”
先前一场大败,燕军已疲,三三两两地倚在城墙边坐着,更有人满面血污,倒头就睡,太子丹吼道:“做什么呢!起来!保家卫国,今日宁死不降!”
正午,秦军的巨弩尖端闪烁着寒光。
太子丹吩咐一人道:“去宫内传讯,让父王把亲兵派出来。”
信差迟疑道:“太子殿下,先前的计划不是说殿下守外城,大王守内城……”
太子丹情急喝道:“城都要破了!顾不得了,快去!”
那信差忙转身策马进了蓟宫。
太子丹吁了口气,只要撑下去,撑到浩然回来之时,或许仍可再战。
姬丹与嬴政近乎相同的,都对浩然的实力抱着盲目的信任,只不过一个是倚靠,另一个则是恐惧。
然而午后时分,秦军还未发动最后的总攻,太子丹等的燕王亲兵也没有来,一切便提前结束了。
城楼上的太子丹,等到了一杯毒酒。
天空中燃烧着一团刺目的火球,雷霆万钧,带火流星呼啸着奔向大地,天倏然拔高,离地万里而起,通天教主一袭蓝色八卦道袍,符文散向天空。
“灵宝天尊——休要多管闲事!吾奉的原是始神之意,你欲何为?!”
通天嘲道:“始神?徒弟,去天庭讨救兵!今日老子拼着掉一级,也得诛了你这始神的走狗!”
“……”
秦国万军驻于首阳山前,望着漂浮于高处的通天教主不住晃神,这是何许人也?
通天伸手,朝远处的浩然与子辛遥遥一点。朗声道:“九天在上,灵宝天尊请宣十万天兵,借洪荒轩辕剑一用!”
子辛全身不住震颤,身周焕发红光,浩然道:“我做什么,师父!”
“你去南天门!”
浩然看了子辛一眼,知其即将幻化原型,便御起飞剑,冲上九霄,然而还未飞远,子辛却勃然怒吼一声,身上血雾爆散,双眼变成赤红。
蚩尤仰天长啸,归灵于轩辕神像上,一个挣扎,将无数凡人甩下山去,喝道:“轩辕剑!”
子辛闭上双眼,颓然倒下,通体血红的开天辟地第一剑在空中划了个圈,飞向蚩尤。
轩辕神像将血剑牢牢握在手中,嘲道:“灵宝天尊……你算计错了。”
通天闭上双眼,略一侧头,复又睁开,道:“你自去,此战后,为师还你轩辕剑。”
浩然心中一凛,知道通天又要拼命,然而此刻情急,顾不得再说什么,只得御剑冲上云层,使尽全力,发出一声巨响。
“当”的一声,东皇钟响,天门开,祥云分排,玉柱林立。中有巨大牌坊,上书三字“南天门”。
门中空无一人,浩然道:“天庭借兵,下世十万火急!蚩尤复生,人间……”
倏然间云雾几番变幻,牌坊上的字仿佛有生命般化为流水,再次组合,内里又变了副景色。
“这是何处?”浩然疑道,面前紫烟笼着一条桥,内里窥不到尽头。
牌坊上所刻,化为另三字:“紫霄宫”。
紫霄宫?浩然瞬间明白了,此事与盘古有关,元始天尊等人不敢管?!
“鸿钧教主!”浩然跪伏于云层上道:“请教主派兵!”
烟雾深处含糊的声音说了句什么。
“……”
浩然已近乎抓狂了,道:“这时候你还说天书?!火烧眉毛了!!”
一个带着笑意的男人声音响起,道:“又是你,浩然?”
紫烟内现出太上老君的身形,老君缓缓睁开眼,笑道:“此事牵连八千年天机,神州五土气运,天庭,紫霄宫俱不可管。你回去罢。”
浩然愣住了,道:“教主在下面啊!老子!你怎可说不管?!”
老君微笑道:“他身为圣人,爱管闲事……被除名了。”
那一瞬间浩然五雷轰顶,道:“什么东西!等等!老君!”
天门缓慢合拢,老君闭上了双眼。浩然扑上前去,吼道:“等等!老君!”
“大白若辱,大方无隅,大器晚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老君喃喃道。
浩然被一阵柔力束在门外,无论如何挣扎也动弹不得,眼看那天门完全密合,绝望地大叫道:“我干你娘!什么大象梅花鹿!快开门——!”
柔力撤除,浩然被摔在地上,脑中一片空白。
天门再次缓慢打开,开了一条缝,透出璀璨的金光。
浩然忙起身去擂门,天门中却飞出金灿灿的一个盘子。哐的一声打在浩然头上,门又再次砰然关上。
“……”
浩然拾起那盘子一看,见那物是个玉牒,金粉刻着四字:灵宝天尊。翻过一看,盘底两字:圣牒。
浩然犹坠深渊,端着那圣牒不住颤抖,通天教主真的……被除名了。
第52章 神器共鸣
龙阳君周身泛起淡紫色光芒,光团中化为一块圆润的石子,缓慢收拢,留驻于太子增的掌心。
通天教主安静地浮于半空,八卦袍的风袖荡起,赤裸肩背上的刺青发出隐约的黑光,他仿佛在等待着某个人。
“看什么?傻徒弟。”通天问道。
“我觉得……”浩然有意无意地挡在通天教主身前,眼望蚩尤,又看看教主:“师父你比那厮更像魔王。”
通天嘴角带笑,答道:“我本就是个魔王,不见诸天仙神都管不住我。”
蚩尤冷冷道:“少啰嗦了,来罢!”
浩然闭上双眼,全身焕发白光,通天却懒懒道:“不,徒弟,回蓟城去,你还有事要做。”
浩然愕道:“什么?”
通天单掌一推,浩然被一股大力推进震荡不休的通路,头晕目眩,瞬息穿过上千里的空间,朝蓟城摔了下去。
蚩尤手中的绝世神兵爆射出血红的光芒,通天手里却仅有一把木剑。
通天微微闭上双眼,倾听片刻,而后道:“兵主,听到了么?”
通天话音落,蚩尤方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同时间,远方传来一阵颤栗的尖叫,脚下大地瞬息万变,神农鼎爆射青光,发出起雷鸣般嗡响。
伏羲琴五弦齐震!
徐福痛苦地大叫一声,翠玉光华流转,恢复印身。
昆仑镜射出一道金光,直冲云霄。
“女娲石——!”蚩尤吼道。
通天微笑道:“失却五器终于齐了。”
说毕一扬木剑,侧身,闭目,横挥。
刹那间衣袂飘荡,千万无形剑穿透虚空,天地间第一剑仙的全力一击化作无双剑海,朝蚩尤狠狠压下!
巨石神像瞬间幻化为凡人大小,手持轩辕剑,与通天教主撞在一处!
失却五神器同时现身于神州大陆,原型彼此呼唤,发出力撼天际的仙音!
通天扬剑直刺,剑于身前,蚩尤举起轩辕剑挡架,二神凝于半空,那一刻,通天双眼却是投向大地,与仰头遥望的白起对视。
四器轮转,围着白起身体高速旋绕,白起微微眯着双眼,伸出一掌。
通天的瞳孔穿透了虚无的空间,看见有无数根线从白起身,肘,足,手上发出,没入云端,牵向九重天彼岸。
“原来是你……”通天低声道。
蓟城。
恸哭声汇成一股洪流,在蓟城上空飘荡。
太子丹安静地躺在城楼上,天空在他眼中化为灰色,继而逐渐消褪。临死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正是他熟悉无比的浩然。
“师父……”
浩然恐惧地不住发抖,喘息片刻,割开自己脉门,凑到太子丹嘴边。
“姬丹……姬丹!”浩然猛力摇撼。
血液溢了太子丹满嘴,却终究无用。
“姬丹……醒醒,是师父不好……姬丹……”
浩然大哭起来,虽明知小徒弟在历史上定会是这么一个结局,然而最终一切揭晓的刹那,却无论如何令他不能接受。
魏增此刻便躺在不远处,手中仍握着女娲石,浩然眼神涣散地看着那最后一件神器,喃喃道:“女娲石。”
通天的声音在浩然脑海中响起:
“浩然,取了女娲石就回来,与白起汇合,待我想法子夺了轩辕剑你便快走,回后世去。”
“白起助我拖住他……只可惜你大师兄还在天庭不愿下来……”
浩然答道:“不,师父。”
通天怒道:“快回来!浩然!时间不多了!”
蓟城外,秦军十万兵马开始攻城,密密麻麻的流矢与攻城石飞进城内,大地震动,百姓哭喊,犹如灭顶之灾到来。
千万飞箭呼啸着穿过天空,浩然抱着姬丹的尸体,呆呆道:“不。”
“浩然!”通天焦急道。
“杨端和——!”
浩然大吼道,猛地转身而起,冲上半空,霎时间万剑飞转,五柄巨大长剑现于天空。
雷霆奔腾,疾电万道,乌云呼啸着涌来,汇成天顶巨大的漩涡。
浩然双眼紧闭,脸上满是热泪,电芒散尽,滚滚雷霆中,东皇钟持剑指天,缓缓睁开了双眼。
“你杀我徒弟,我诛你全军——!”
浩然挺剑直挥,诛仙剑阵再现!
浩瀚的威力从通天,浩然两处战场上澎湃爆发,天地元气再受不住这疯狂的吸扯,诛仙剑阵,山海剑阵本是上古洪荒时期古剑诀,此刻同时催到极限,登时天崩地裂,整个神州大陆一同坍塌下去。
末日来了,便在这无边无际的灰暗天空下。
九霄轰的一声塌了,通天咬牙拼死施为,身后是上万秦军,稍一退让,轩辕剑气便会排山倒海卷去,将数万凡人屠杀殆尽。
浩然已失去理智,天空剑若飞雨,密密麻麻地洒将下来!
天庭震动,一道金光从远方遥遥发出,卷住了浩然手中长剑,吸扯之力猛地回夺!
天空被扯出一个巨大的黑色空洞,时间的乱流在空洞中肆虐。
蚩尤愕然抬头,那时间通天咬牙大喝。
“撤剑——!”
轩辕剑发出低声的哀鸣,剑身震颤,三清之血凝练后修补的裂缝再次缓慢断开,天庭深处,握着丝线的神之手猛地一抖,牵动白起全身,四神器同时爆射出璀璨光芒,镜光笼住承载蚩尤天魂的轩辕神像,伏羲琴五弦齐鸣!
神农鼎发出一道青光,托着流光万道的崆峒印奔向战场中央。
通天一身道袍残破不堪,手里木剑早已碎成斋粉,赤裸的肌肤于剑锋下伤口处处,迸出血来。此刻通天空手握着轩辕剑,皮肉从手指的一点处开始粉碎,血沫随风化开。
圣人金刚之身,竟抵不住这开天辟地的无双利器!
蚩尤怒吼道:“灵宝天尊!让路!失却五器现世,这是始神的意志——!”
通天左手紧紧握着轩辕剑,那手臂已皆化为白骨,右手斜斜伸出,摊开手掌。
崆峒印落入掌心。
通天嘴角一勾,挑衅地嘲道:“去你全家的始神……”
继而抡起神器——玉板砖,朝轩辕像头上狠狠一拍。
承载蚩尤魂魄的石像终于不堪激荡,在崆峒印的最后一击下彻底粉碎。
蚩尤仰天长啸,轩辕剑脱手,被通天堪堪捞住,石沙化作漫天尘埃,被飓风卷得狂飞殆尽。
沙尘中现出一个人影。
通天疑道:“这是……谁?”继而筋疲力尽,握着轩辕剑,从高空中一头栽下了大地。
黑色的烟气从远方窜来,一头扎进了那人身上,继而头也不回地没入玄门。
“糟了!”
飘浮于云端的太上老君大惊睁眼,慌忙拂袖抛出一物。
破损的山河社稷图轻飘飘飞来,笼住了首阳山战场。
蓟城外:
浩然一身气力堪堪使尽,迷离的双眼最后见到的是闻仲的劈脸一掌。
周遭登时黑了下去。
“回去,后世是你的事,现世交给我们。”闻仲冰冷的声音在浩然耳畔响起。
浩然从一片漆黑中醒来,面前是一道刺眼的光。
浩然侧躺在地上,五指紧了紧,握住轩辕剑柄,面前是散落的五件神器。
“结束了?”浩然头疼欲裂,坐起身来,呆呆看着五件发出颜色各异光团的神器。“师父呢?姬丹呢?”
“回去罢,这处的战争已结束,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男子声音在黑暗深处响起,仿佛十分熟悉,浩然却想不起何处听过。
“那这里的烂摊子谁来收拾?”
“我。”那声音带着笑意道。
“你是谁?”
“朝前走,浩然。不要担心灵宝天尊,你必须马上回去,东皇撑不住那边多久。”那声音道。
浩然想起自己的使命,踉踉跄跄地迈出第一步,五件神器紧跟其后漂浮起来,缓慢飘动。
浩然在光门前停下了脚步,倏然道:“我还有事要办,现在不能走。”
那声音带着些许威严道:“君上,你肩负着天道,若再不夺回主动……”
“当年涿鹿之战,其实是蚩尤救了我。”浩然转过身,他终于想起了这声音的主人。
“为什么你把轩辕剑投进玄门,却不事先告诉我?”
“你明明可以将轩辕剑一起交给我,还有……你和蚩尤的恩怨是怎么回事?他要收集琴鼎印镜石做什么?”浩然不悦道:“子辛是你的本命神器,怎会被蚩尤魔化?告诉我,姬轩辕!”
浩然喝出轩辕氏之名,四周登时亮了起来。
“师父!”浩然第一眼见到的却是疲惫倚在柱边的通天教主。
通天笑吟吟道:“我就说他不会走,小乖乖没跟师父告别,怎么能走?”
黄帝无可奈何道:“如今大事迫在眉睫,你师徒还尽在此处混闹。”
通天眉毛一扬,嘲道:“不妨,东皇那老不死的还能再撑会……”
浩然哭笑不得道:“你赢了?师父?”
通天淡淡道:“坐罢,徒儿。你师兄去办点小事,你且听姬轩辕先说说。再作主意。”
“东皇钟,请你过来。”黄帝道。
浩然不信任地打量着人皇,这尚且是他第一次与这万王之王正面交谈,然而浩然终究不是人类,对他的敬畏之心不如凡人来得强烈。
饶是如此,黄帝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帝王之气仍令他折服。
“东皇钟,当初没有将事情缘由一并告知于你,十分抱歉。”黄帝和颜悦色道,目中又有一股促狭的笑意。
浩然道:“现在能告诉我了不?”
浩然端详黄帝的面容,只觉说不出的熟悉。
轩辕氏仍保留着凡人的形态,人皇眉目英朗无需细表,一身金铜铠甲更是伟岸非凡,然而那挤眉弄眼的神态与细节,却是像极了某个人……
浩然情不自禁地握紧了轩辕剑。
黄帝猜到浩然心中所想,点了点头,缓缓道:“不错,轩辕剑剑灵的一小部分人格,便是由我元神所化。”
第53章 女娲石·起死回生
那是一处恢弘的神殿,神殿周遭立着二十八道石碑。
真正的轩辕神像焕发金光,不断缩小,最后化身为与凡人等高的形态。
那是一名身着战甲的九尺男子,此刻缓步向浩然走来。
“盘古开天辟地,而后篡夺了本应归于你身的‘天道’。”
浩然还未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又再度陷入恐惧的颤栗中。
“什么是天道?”浩然忍不住问道。
黄帝淡淡答道:“天道说法不一,圣人各有解释,上仙成圣后证得大道,或以力证道,或以仁证道,或以情证道……”
浩然的思绪被引了开去,忍不住道:“以情也能证道?”
黄帝不答,通天却是接口道:“情之一事,本易入魔,然而情却是天地初始的源头,堪称大道。”
浩然揶揄道:“师父是以情证道的?”
通天正色道:“当然不是,师父还没那么大本事。”说着又促狭地看着黄帝。
轩辕氏似是想起了回忆,沉默不语,片刻后叹了口气道:“女娲娘娘便是以情证的大道,罢了,不提。”
浩然对圣人间的一些往事不太感兴趣,反而问道:“师父是以什么证道?”
通天答道:“以心证道,大道在我心,随意而行……”
黄帝微忿道:“灵宝天尊,你已被除了名。”
通天无所谓地一哂道:“然而师父也有不明白的事儿,你说我大师兄那厮,成日便在睡觉,稀里糊涂地便成了圣,你说他是怎么证道的?”
浩然忍不住笑了起来,黄帝沉吟片刻后说:“老子是离大道最近的一个,罢了,不提。说回正事。”
“昔年我与蚩尤俱奉了始神之命,主宰人间沉浮,自洪荒结束,凡人于神州大量繁衍开始,我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始神令妖魔二族规避到山海界,人族主世……”
“为什么?”浩然忽然问。
“不知道。”黄帝哂道。
“哪里有这许多为什么,全凭他老人家高兴。”通天懒懒答道:“兴许是看妖族里的一些事不顺眼了,又或者是想拆散什么人……”
黄帝又沉默了。
“意随心起,本就没为什么的。”轩辕氏缓缓道:“我便与蚩尤各率人,魔二族大战,是役牵动了整个神州气运。”
“有为什么。”浩然倏然明白了一些事。
通天轻轻“嘘”了声,并不易察觉地摇了摇头。
黄帝抬起头,看着浩然,问:“女娲对你说了何事?”
浩然将那无数的片段接连串起,而后笑道:“蚩尤是注定要输的。”
黄帝淡淡道:“一切都是注定的。这也是注定,那也是注定。
“人族赢了,魔族退了,世事更替,神州万年……直到你们的后世,被称为末法时代的那一点,始神方开始有些不安。”
浩然道:“所以他想挽救么?”
黄帝答道:“不,他想重来。”
“……”
浩然警觉道:“什么意思?”
通天插口道:“蚩尤便是奉了他的命令,要回到后世,将一切毁去,重新开始。姬轩辕则有另一个办法,就是把历史的道标抹去,让已发生的事变为可更改……”
浩然失声道:“历史可以改动?也就是说,一些注定要发生的事都可以避免了?!”
通天忽问道:“徒儿,你觉得这两个办法,谁对谁错?”
浩然答道:“当然是弥补的好,但……历史怎么改?东皇大人告诉过我……”
通天笑道:“历史不可改,是因为天道被夺,盘古的意志在影响一切的发展。”
黄帝颔首道:“是的,东皇、朕、灵宝天尊现在所做的一切,就是要将这个历史的道标抹去,不让他再左右因果。让真正的无为之道回归。”
通天与轩辕氏一起望向浩然,浩然道:“说实话……我觉得蚩尤的法子也……不一定就是错的,只是我很难接受,而且许多事情,还是顺其自然地好。真正的无为之道,是不是就……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做?”
黄帝解释道:“真天道仍有载体,然而却是放任世间万物发展,不作干涉。若当年神魔大战没有始神的影响,如今只恐怕一切都有所不同了。”
浩然点了点头,问道:“载体又是谁,就是这几件神器?”
通天淡淡道:“载体是你,徒弟,你才是天道。”
浩然的瞳孔倏然收缩,只听通天又认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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