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节
[悬疑]阆苑记 作者:Anne悦
正文 第8节
[悬疑]阆苑记 作者:Anne悦
第8节
“嘶……是谁来着?”产婆探着身子往人群里张望,忽然银光一闪,只见那银光直取产婆眉心,白宸心中一凛,暗道不好,这明显是要杀人灭口!
好在白漾出手如飞,用两指夹住了飞来的暗器,而产婆被这变故一惊,也顺利地指出了人群中的一个人,“啊,是她,就是她给我的剪刀!”
众人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把目光锁定在一个人身上——吕婧。
“吕姑娘,果然是你。”白宸朝白漾一抱拳,“国主,婴儿的创口切忌碰到泥土,否则必死无疑,现在您只需要找到吕姑娘身上不洁的剪刀,就可以判定她是否作案了。”
毫无疑问,吕婧身上确实带了一把脏兮兮的剪刀,但她一口咬定自己只是一时起意来看望华妃,并无害人之意,白宸闻言笑了,“既然是临时起意看望华妃,又为何要在身上携带剪刀这种尖锐之物?难不成你从一开始打的就是谋害华妃母子的主意?”
吕婧见这回无法蒙混过关,索性撕去伪善的见面,双手握而为爪,冲到白漾面前就要掏心,可白漾身边的影卫一个个都不是吃素的,虽然是费了一会功夫,但最终还是制服了吕婧。
“等一下!”正当影卫们要把吕婧压下去的时候,站在人群后方的朱袖忽然开口,“国主,这个人应该不是吕婧,我想看看这人的真实面貌。”
那个“吕婧”闻言剧烈的挣扎了起来,似乎十分不愿暴露自己的真面目,白漾见状也被勾起了几分兴趣,便对朱袖点了点头。
朱袖摩拳擦掌的走上前,一边在“吕婧”的耳后摸摸索索,寻找□□的边缘,一边自言自语,“看你刚刚用的招数,你应该是易容高手千面鬼娘淑媲吧,江湖上关于你的传闻可不少呢,有人说淑媲是个绝世美人,也有人说你根本没有五官,我还真是好奇呢……让我来看看你究竟长得什么样子!”
说着,朱袖一把撕掉了淑媲脸上的面具,露出来了一张干瘪黝黑的面庞,依稀可以认出是个奇丑无比的女子。
“呃……我真的很好奇,那些说你貌比西施的传闻,究竟是怎么传出来的?”朱袖喃喃自语。
千面鬼娘的面具被摘下来之后,白漾好像知道了为什么她会冒充吕婧潜伏在自己身边了。
依稀记得多年之前,当自己还是一个小孩子的时候,曾经救过一个因为长得丑而被人欺负的丫头,那丫头当时就告诉自己,日后一定会变成绝世美人,要自己到时候去娶她……
白漾摇了摇头,“谋害皇子,按律当诛。”
说罢,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等等,”白宸追了出去,拉住白漾“国主刚刚承诺过,要给离殇一个活命的机会。”
白漾看了他良久,见他眼神毫不动摇,终于松口,“没错,我是说过,不过能不能活下去,还要看他的造化。”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好,我终于又回来了,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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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
离殇浑身酸软的靠在白宸的身上,后者则手里提着个灯笼,另一只手扶着离殇,慢慢地朝地上的一片石雕走去。
这俩人在干嘛?
话还要从离殇进入御书房之前说起。
华妃即将临盆,白漾虽然在心里对离殇有那么一点想法,但是相比之下他还是更看重自己的骨肉,于是借让离殇进御书房寻找线索为由,用一副邪神的画像搞晕了他。
那副画不是普通的画像,而是多年前一个精通摄魂术的高人留下的,虽然离殇功夫很高,但还是没能免于中招。
离殇昏倒之后就被关进了水牢,白漾本打算如果孩子夭折的话就让离殇陪葬,但没想到小皇子被千面鬼娘所害,好在白宸最终揪出了真凶,白漾这才答应给离殇留一条活路,而如今离殇之所以浑身无力,则是由于水牢里的水里有软筋散的缘故。
“我说,”离殇靠在白宸身上有气无力的说道,“大白天的你提着个灯笼做什么?”
白宸不答,将离殇的身子扶正之后,来到地上的石雕前,那石雕雕的是一棵盘虬卧龙的梧桐,枝条交相掩映,生机勃勃,叶下藏着几颗果实,半露半掩,青翠欲滴。
白宸思索了片刻,俯下身去用力去推动地上的石雕,随着他的动作,上等光洁的磐石板上居然出现了八横八纵的裂痕,原本是一整块的石雕变成了九九八十一块拼图板,左上角雕着烈日昭阳的那一块微微下陷。
离殇看着白宸把那些拼图板推来推去,最终拼成了一副新的九龙戏珠的石雕,九条龙的身形各异,但是龙头却不约而同的朝向中间,瞪着铜铃大的眼睛,栩栩如生,而刚刚微微下陷的那块石板,则“咔哒”一声嵌到了整个石雕的最中间的位置,烈日化作明珠。
整副石雕完成之后,地面上立马开了一个大洞,像是地狱之主敞开了大门,邀请离殇进入一样,白宸朝他微微一笑,重新捡起地上的灯笼,向离殇伸出手来,“来吧,我送你回家。”
离殇这才明白,白漾所说的“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是什么意思,白家擅长机巧之术,这地下应该是一个巨型机关阵,如果自己能够顺利生还的话,那他就会放自己回去,否则……
离殇和白宸一起跳下了那个地洞,在两人的脚落到地上之后,头顶的地洞就闭合了起来,一点阳光都没有落下来,这时候,白宸手中的灯笼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白宸拿着的灯笼里头有三根烛芯,按理说应该十分明亮才是,但实际上那火光所照亮的地方却很有限,远处还有大片的未知的黑暗……
什么是真正的恐怖?是半夜敲响你房门的黑白无常,梳妆镜子中出现的红衣厉鬼,还是棺材里蓦然坐起的僵尸?
不,是黑暗中不知哪个角落中射出的不怀好意的视线……
离殇是妖,他本能地对阴邪之物分外敏感,从那个地洞出现开始,离殇就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张,不知方向的远处传来许许风声,像是地狱的亡灵无奈的幽叹,离殇小心翼翼的移动脚步,生怕下一刻就误踏上奈何桥头。
白宸蹲下身子,把灯笼尽量下放,离殇从微弱的火光中辨认出,他们并没有到达地洞的底部,而是正站在一块突出的平台上,上面是通往外界的地洞,下面则通往未知机关阵。
“这是机关阵的第一道机关,”白宸一边打量下面的格局,一边说道,“下面那些从墙壁中突出的木杆就是路,需要按照特定的顺序踩过去,一旦踏错,就会有万箭齐发,避无可避。”
离殇也蹲下了身子,发现那些横杆分布于左右的两边墙壁,罗列的十分整齐,毫无迹象可寻,不禁皱起了眉头,“你知道正确的顺序是什么吗?”
白宸摇了摇头,“我虽然知道这机关的构造,但是这顺序却不是我设定的,自然不知道如何安全到达底部。”
“那怎么办?”
“如今倒是有一个办法,”白宸回头对离殇说道,“硬闯!”
“不过……你现在这个状态是完全不行的,还是赶紧打坐运功恢复一下武功吧,这是第一道关卡,不是特别难,用蛮力就可以解决。”
离殇点了点头,从善如流,坐了下来,时间慢慢的流逝,直到离殇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叫了一声,他才睁开眼睛,“硬闯的话还是太危险,我倒是没问题,不过你的安危我就爱莫能助了。”
说完,离殇一把抽下了白宸头顶束发的发簪,往下一扔,蓄满内力的簪子叮叮当当的撞击着墙壁上的木杆,力道之大,直接打断了那些黄梨木,顿时漫天箭矢左右横飞,看的离殇目瞪口呆,“乖乖,这得亏是没下去,否则非得被炸成刺猬不可!”
良久,似乎是这一列的木杆都被打断了,下面没了动静,白宸披散着头发,幽怨地看了一眼离殇头顶的玉发簪,离殇却不想像他一样披头散发,用隔空掌回一吸,便有一只刚才射出来的箭矢飞到了他的手上,如法炮制的将那一支箭也扔下去,打断了另一边的所有木杆,等一切都恢复平静的时候,离殇才带着白宸飞身而下,稳稳地落到了地面。
然而落地之后,离殇那种如芒在背的不适感更加强烈了起来……
“这里好大,好空旷。”离殇根据两个人的脚步声判断。
话音刚落,周围火光四起,骤然变亮的环境让离殇闭上了眼睛,等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深深地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这是一间非常大的石室,立在他面前的是一座石门,上面刻着阿鼻地狱的景象,油锅里的小鬼挣扎着想要爬出来,行刑的鬼差面目狰狞,一个眼大如斗的女鬼,腹胀如鼓,手里正抓着一副肠子往嘴里送……
“这,这是一扇墓门对吧,对吧?”离殇颤抖着声音问道。
“没错,”白宸看着他身后的方向,“这里睡着的是后白第一任国主的养母,萧淑儿。”
离殇顺着他的目光一回头,就见到一个高台,高台之下是各种剧毒的蛇虫鼠蚁,高台之上丝线纵横,丝线上面挂着许许多多的铃铛,看起来也像是一个机关阵的样子。
“千丝百铃阵。”白宸告诉离殇。
什么是千丝百铃阵离殇已经不在意了,他的目光早已被丝线上面的铃铛所吸引,那铃铛眼熟得很,不久前他才刚在白宸的藏书中见过。
招魂铃!
顾名思义,招魂铃就是可以召唤阴灵供人驱使的法器,原本以为那只是无稽之谈,但是一想到周围无处不在的冰冷怨毒的眼神,再加上那扇极度邪恶不祥的木门,离殇不禁也有些肝颤……
“千丝百铃阵是阻止盗墓贼进入墓室的第二道关卡,打开墓室大门的机关在阵眼,想要进入墓室拜会墓主人的人必须从外围进入机关的中心,按动开门的机关,期间不可以将铃铛弄响,否则铃声惊动高台下剧毒的虫蛇,它们就会攻击盗墓贼。”
“怕是没有这么简单吧……”离殇喃喃地说道。
如果自己的猜想没错的话,那么设计建造这间墓室的人,应该是一个操纵鬼魂的高手。
“后白的皇宫底下埋着许多的枯骨,”离殇默默地想着,“看来事情并没有一开始想的那么简单。‘将枉死之人的尸骨埋于至阳之处,就可以催生怨念,久之,化为低灵,为自己所用’,现在想想,皇宫大内龙气昭昭,至纯至阳,可不就是个养鬼的绝佳场地吗?那些被处理掉的奸细的魂魄,怕是根本没有去投胎,而是被困在了这里,成为了白氏皇族的守墓人。”
虽然对白漾这种不人道的做法感到很不爽,但是离殇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认命的破阵,不然的话两个人都得死在这里。
“等一下!”看着离殇冒冒失失的就要往里冲,白宸赶紧叫住了他,“硬闯的话是不行的,这些铜丝盘根错节,上面的铃铛也十分敏感,稍有不注意就会弄出声响。”
离殇抬头看了看,发现确实如此,“那该怎么办?”
“很简单,只要在铃铛作响之前,摘掉铃铛的舌头就可以了,但是这需要破阵之人动作迅速,轻功极高。”
“原来如此,这个简单!”离殇信誓旦旦,说完便冲进了阵里。
白宸看着离殇跟只燕子似的上下翻飞,每次都脚踏铜丝借力转身,却又速度极快的取下铜丝上连着的铃铛的舌头,成功地没有让任何一只铃铛响起,最后得意洋洋的出了来,将手中的一把铃铛舌头炫耀似的伸到了白宸的面前。
白宸宠溺的笑笑,结果离殇手中的东西,数了数铃铛舌头的数量,瞬间变了脸色,“九十九个,还少一个!”
离殇没有反应过来,迷茫的一歪头,就在这时,有一个铃铛开始从倾斜的铜丝顶端往下滑。
白宸瞳孔一缩,迅速蹿上前去,一把攥住了那只铃铛,铃铛在他的手中发出一声闷响,白宸小心翼翼的张开手掌,取下了那个铃铛里的舌头。或许是因为音色低沉,铃铛的声音并没有惊动高台下的毒蛇,白宸见状,这才松了一口气。
“走吧,墓室的门开了,我们进去吧。”
进入墓室后,二人又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只有白宸手中的一盏小灯笼能够稍稍给人一点慰藉,白宸倒是不在乎,他已经很久没有跟爱人这样独处一室了,如果就这样一直走下去的话,他完全不介意陪离殇一直走到油尽灯枯,然而离殇的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
离殇很焦躁。
那股令人不舒服的感觉简直如影随形,试想,如果有一排排的恶灵跟在你的身后,即使是花前月下良辰美景,你的心情也不会舒畅,更何况他现在是在别人的墓穴里头。
“这里是什么阵呀?”离殇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气氛,似乎安静的环境更加助长了那些恶鬼的气焰,他的心跳开始慢慢加速,心悸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无奈,只能跟身边的人说说话,驱散一下心中的恐惧。
“鬼打墙阵,和前些日子后白皇宫地下的那个阵是同样的原理,只要一直往前走就可以了,不要转弯,走到另一边的墙壁,那里有一扇门,到时候我们就能够出去了,。”
离殇顿时觉得压力山大,“啥?这里黑乎乎的,连个参照物都没有,我怎么可能走直线呀?!”
“笨蛋,”白宸忍俊不禁,“你低头看看脚下,顺着地上的砖块走不就行了!”
“……有道理!”
片刻之后
“那个……根据我们说话的回声判断,这个屋子实际上并没有那么、那么、那么大,而我们现在已经走了很久很久了。”
白宸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不禁皱起了眉头,“……再走走看吧。”
离殇看了眼灯笼里快要燃尽的蜡烛,说,“先把那两根蜡烛给吹了吧,只留一根就可以了,我想我们短时间内是出不去的。”
白宸点点头,吹熄了蜡烛,一边陪离殇走着,一边想,“没道理呀,这套机关是我当年闲的没事的时候研制出来的,这确实是鬼打墙阵,只要一直往前走就可以了,怎么会出不去呢?”
“等等!既然是鬼打墙……”离殇忽然停下了脚步,“那么走了这么久,起码应该回到初始点一次了才对,可是现在,我们根本没有看到一开始的墓门。”
白宸一经提醒也发现了,“这里面积有限,我们走了这么久却没有回到原点,就说明一开始我们确实是在走直线,离开了那扇门,可是后来我们却一直在房间中央绕圈子。”
“我记得我们一开始不是顺着地砖边走的。”
“所以说,”白宸也明白过来了,“问题是出在地砖上的吗?”
“试试便知。”
离殇一把扯掉了白宸的几根头发,痛得白宸龇牙咧嘴,刚想发作,却看到离殇谄媚似的朝自己一笑,瞬间什么气都没有了。
“果然。”离殇冷笑一声,拉了拉白宸的袖子,邀他来一起看自己的发现。
白宸见他把头发丝给拉得笔直,放在地砖的边缘,这样一对比问题立马就浮现出来了,无疑,抻直的头发丝不可能是弯曲的,而此时发丝与地砖只见完全不平行,可见这地砖是有问题的。
“所以,很简单,”离殇坐到了地上一边歇脚一边说道,“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中,地上的砖块是人们唯一的参照物,根据平日的常识,大家理所当然的觉得沿着地砖走就一定会走直线,但其实地砖的边缘是弯的,它们彼此相连,拼成了一个大大的圆环,迫使不知情的人在原地兜圈子。”
“那怎么办?现在连唯一的参照物都不靠谱了。”
离殇一脸单纯地转头看向白宸,努力把一双丹凤眼瞪大,好显得纯洁一些,开口,“脱衣服。”
“……”
白宸愣住了,这如果是在以前的话,他才不管那人是不是在诱惑自己,直接二话不说化身为狼扑上去,但是现在,他这个身体可是个太监呀啊啊啊!
“想歪了不是?”离殇见白宸不动,猥琐一笑,“放心吧,我是不会对你做什么的,嘿嘿嘿!”
白宸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外衣给脱掉了,离殇接过衣服,老法子,一把火点燃了,往高空一抛,大面积的火光洒下来,虽然只是一瞬间的明亮,但离殇还是看到了白宸口中的那扇“生门”在哪里,拉起白宸,趁着火光还没有熄灭,火速飞奔了过去,连灯笼都扔了。
在爬上一段笔直的,快要腐朽的梯子之后,离殇他们进入了一个有趣的屋子,这里有着陈年佳酿的香气,即使不入口,也让人沉醉,飘飘欲仙,那个屋子里还有纵横交错的墙壁,构成了一个迷宫,离殇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虽然失败了好几次,但最终还是找到了出口。
离殇兴高采烈的推开那扇门,等看到门后的场景之后,唇边的笑容却僵住了——这正是他们刚刚离开的鬼打墙阵,连那个快要熄灭的灯笼也还放在那儿没挪地方。
“什么鬼……”如此几次三番之后,离殇颓丧的抱着脑袋蹲了下来,他可以清晰的感觉到,头顶上的怨魂正肆无忌惮的嘲笑他,他从未感觉过如此挫败。
那些守墓的魂灵仿佛织了一张满怀恶意的蛛网,而他们则在暗处窥伺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在自己满怀欣喜的时候泼下一盆冷水。
当人的一举一动都被监视,甚至被暗中操控的时候,都会忍不住毛骨悚然,离殇也不例外,他现在处于一个诡谲多变的机关阵中,而一个未知的灵体却可以随意操控组装这个机关的顺序,让自己走向未知的方向……
白宸看着那狐狸蔫头耷脑的样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或许这一次,自己真的应该离开了。
“离殇公子,我们国主其实并不想杀你,刚刚只不过是跟您开了个玩笑,我这就去帮您关闭机关,然后您就可以出去了。”
离殇闻言抬起头来,眼底又重新燃起了火花。
白宸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离殇,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在心底,良久,他笑了笑,“一会儿您在进入那个迷宫室一次,然后站着不要动,在心里默数三百声之后,您再打开面前的门,那时您就可以出去了。”
“真的假的?你没有骗我吧?”离殇有些怀疑。
白宸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外面应该是一个山谷,那个山谷里有最后一道机关,原理很简单,谷底的气温很低,而山谷口的空气由于被太阳晒到,所以很热,两股冷暖不一致的气流对冲,为山谷里的流星锤机关提供了动力,但是子时时分,这股动力就会消失,届时会有一柱香的时间供您逃走。”
说罢,白宸便转身离去,而离殇心说,死马当作活马医吧,怎么着也比死在这种阴森森的地方强!
白宸早就知道破阵的方法,刚刚他们进入的是“生死阵”,也叫作“杠杆双室阵”。
整个墓室的机关分为三个楼层,第一个“九死一生箭矢阵”贯穿整整三个楼层,下来之后是“千丝百铃阵”和“鬼打墙阵”,这两个阵位于最底层,从“鬼打墙阵”出来之后通过一个梯子上到第二层,也就是“杠杆双室阵”,当人进入之后,它会变重,与另一边的空室重量不一样,所以就会下沉,又回到最底层,里面的人打开门之后就又会重新回到“鬼打墙阵”。如果想要破生死阵,很简单,只要有另一个人去往杠杆双室阵的另一个屋子,另一边的人就会被撬到地面以上,如此必然会有一生一死,所以叫做“生死阵”。
白宸来到另一边的屋子,苦笑了一声,他之所以迟迟不肯告诉离殇破阵的方法,一方面是因为他知道,离殇绝对不会牺牲他来获得逃出生天的机会,另一方面是因为……他实在是很想再跟他多呆一会儿,可是,他已经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魂魄正在一点一点的从这个小太监子辰的身体里脱离,这一回,自己怕是真的要去喝孟婆汤走黄泉路了。
也罢,能在临死之前最后再为他做一点事,也不枉自己当年在佛前苦苦相求了……
白宸果然没有骗自己。
离殇按照白宸所说的方法,顺利的离开了那个令人抓狂的鬼地方,并且在出了山谷之后,一眼就看到了等在那里的朱袖。
那丫头正拿着一根胡萝卜喂玉狮狮呢,一边喂还一边喃喃自语,“离殇怎么还不回来呀?”而前两天离殇收的那个便宜徒弟,也站在玉狮狮旁边给它梳毛。
离殇乐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朱袖惊喜的回头,离殇敞开双臂,等着她来扑自己,但是一反常态的,这回朱袖并没有扑过来,离殇正纳闷呢,贺兰铭的侍卫肖扬却从后边走了出来,一把将朱袖揽进怀里,那意思不言而喻,离殇瞬间震惊了——这俩货是什么时候搞到一起去的?!!
“既然离殇公子回来了,那我们就赶紧回宫复命吧,后白的国主已经把藏宝图连夜送回了我天承,在下奉皇命请离殇公子回去。”
……
……
离殇前所未有的迷茫……
作者有话要说: 嗯……下一章番外,讲离殇和白宸以前的故事。。表示我不会写虐文来的~╮(╯▽╰)╭
☆、【番外】前尘
话说藏宝图丢了之后,贺兰铭就命离殇和朱袖去找回,俩人颠颠儿地闷头北上,可是这头白漾却早已把图给送回了天承大内,贺兰铭把那所谓的藏宝图摊开了放在桌案上,发现那其实是一幅人物画像,画中的人前两天刚离开皇宫往北走——
“这画的不是离殇吗,跟藏宝图有什么关系?”
贺兰铭开始思考自己被诓了的几率有多大。
赵钺戎站在他的对面,闻言“咦”了一声,“这是人物画像?我怎么看着这像是永和宫的样子,上面还写满了字。‘丞相寿宴,帝贺之,后花园中邂逅袁小姐……’”
……
……
那一年袁丞相六十大寿,白宸十分给面子的亲自前去祝贺,丝竹扰扰,在前厅坐了一会之后就起身去了后花园,秋日的夜风清冷如水,吹散了白宸胸中尚未发散的酒气。
恰巧那日离殇第一次化为人形,□□着身子闪进一间屋子,随便投了件衣服套在身上,趁着无人,在花园中翩翩起舞,这一幕恰巧落在了白宸眼中……
“陛下,陛下?”袁宰相的儿子寻来,“原来您在此处,刚刚看您颇有几分醉意,一转眼竟不见了人影,真是急死微臣了。”
“袁大人,不知令嫒年方几何?”
“回皇上,小女如今正值破瓜年华。”
“那她现在人在何处?朕想见见,不知可否?”
“有何不可,能面见天颜,实在是小女三生有幸,陛下请随我来!”说罢,袁庆宇便将白宸引至前堂,并将一女子带到白宸面前,那女子低眉敛目,娇羞无限,身着一身橘黄色的衣裙,正是刚才跳舞之人所穿。
“袁爱卿,不知明日选秀的名单上,可有令千金的名字?”话说到这份上,再听不懂那就是傻子了,看来这皇帝是看上了自家的女儿,虽说袁宰相已经是百官之首,可谁会嫌弃更大的权势呢,于是忙不迭的应了:“有的有的,小女也在明日的选秀之列!”
“很好,回宫。”
第二日选秀,离殇那只没见过世面的狐狸暗搓搓地跟着人群混进了宫里,并且被留牌,成为了白宸后宫里的一名男宠。
后宫里的嫔妃都是出自权臣之家,而白宸的老爹软弱无能,在位二十多年一直是由外戚执政,白宸即位不久,根基尚且不稳,此时还不想让那些女人怀孕,否则朝堂上的那群老狐狸必然会有动作,这也是为什么之前淑妃弄死了六个未出生的孩子,而白宸却无动于衷的理由。
狐妖向来是面貌妍丽,媚态入骨的,不然哪来的“狐狸精”一说,虽然离殇不练媚功,但天山雪狐的外貌本就比其他同类更加美丽,白宸理所当然的被他吸引,再加上证权之争的缘故,离殇便几次三番的被传召侍寝,一时间成为了众矢之的,宫里就只有萧淑儿跟离殇走得近一些。
“哎哎哎,你知道吗,新晋的男宠离殇,恃宠而骄,对淑妃娘娘不敬,被打了四十大板呢。”白宸从早朝上一下来,就听到两个宫女在八卦,不禁皱了皱眉头,这几日的相处下来,白宸发现离殇的性格和他的长相完全不符,本以为他是个牙尖嘴利心机深沉的人,但实际上却发现他其实单纯得很,甚至是有些蠢,这种性子在后宫里确实会吃一些亏,但是自己又不能一直护着他,也罢,先不管他,让他吃点苦头涨涨心眼也好。
可是白宸不知道的是,这回淑妃和庄妃本来是想致离殇于死地的,幸亏萧淑儿在旁边求了求情,否则离殇那条小命就交代了。
宫里的太监向来看人下菜碟,离殇本就是一个小小的男宠,最近白宸又对他不理不睬,便理所当然的认为他失宠了,连太医都没有请,大有让他自生自灭的意思,好在离殇本身是个大夫,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不过很不幸,伤口还是感染了。
等白宸再次见到离殇的时候,见到他那副样子,顿时心疼了,可是那狐狸却已经打好了包袱,准备逃回自己以前住的小村庄去了。
“太可怕了,这里太可怕了!那些女人都会吃人,我不要再住在这里了,我要回家!回家!!”
“别闹,乖乖带着别动!”白宸一把将离殇禁锢在怀里,回头吩咐身边的小太监去请个太医来。
离殇并无大碍,只是受了些棍伤,再加之没有及时治疗导致发炎,所以才会红肿,皮下淤血许久不散,因而青紫,那御医开了几副活血散瘀的外用药,并几副汤药,便齐活了。
送走了御医,白宸手拿药膏,亲自给离殇上药,这在别人看来是莫大的恩宠,哪个不感恩戴德,可离殇才不吃那套呢,那小东西最是怕疼,红肿发炎的屁股岂是能随便乱碰的,疼得狠了便用力挣扎起来,说什么也不让白宸碰,搞得白宸又好气又好笑,索性一狠心,用力在离殇的伤处一按,惹得那小东西惊声尖叫,更加大力的挣扎了起来。
“老实点,你乖乖的别乱动,我便轻一些,否则……”
离殇心中委屈的不得了,明明我都受伤了,疼得要命,你还要让我伤上加伤!心里虽这么想,却也不敢再乱动了,只是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吧嗒吧嗒直往下砸。离殇整个上半身都被白宸禁锢在怀里,哭得再惨也没人看见,可是当白宸上完药,把那孩子的脸从自己怀里挖出来时,看着那满脸的泪花,心中不免叹道:美人泪,断君肠,此言不虚呀……
双手捧起离殇的小脸,轻柔的吻去那满脸泪水,“那天淑妃病了,你为什么没有和其他秀女一起去探望,难道真的是恃宠而骄?”虽是质问的话语,但其中透出的温柔,怕是连白宸自己都没有发觉,离殇也有一瞬间沦陷于此,似乎甘愿把整颗心都浸在那个男人的温柔里……
“说话呀,”看着离殇直勾勾的盯着自己,愣是把一双妩媚的丹凤眼瞪成了水杏,却是一语不发,那小模样甚是可爱,不禁笑着挑眉。离殇此时仿佛从梦中惊醒,神色一变,义愤填膺地质问道,“你还有脸问我,那天晚上你把我折腾到半夜,我第二天早上当然起不来了!!我要回家,再也不要在这里受你们的虐待了,放开我!”
离殇那个时候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而白宸却常年练武,有着惊人的体魄,两只手臂一抱像是铁钳一般牢固,离殇当然挣不开。
“留下来吧,”白宸在离殇的耳边低声说道,“以后有我护着你,不会再让你受一丝委屈。”
“我……我不信,你上次就说话不算数!”
“君无戏言,朕再也不会失信于你。”
“那……”离殇两只眼珠子一转,面带狡黠,“你先帮我报了仇再说,那两个女人打我,你要替我打回去!”
白宸没想到这小东西竟如此记仇,一时无言,离殇可不干了,“怎么,这点事都不肯帮我,让我怎么相信你会护我周全?!!我可告诉你,狐族向来有仇必报,你若是不帮我,那我便自己来,到时候,哼哼,可不要怪我心狠手辣呦~”
白宸闻言不禁莞尔,就这小身板,能做出什么事来,也罢也罢,后宫在淑妃的治理下,也不见得有多干净,加之妃妾执掌凤印于理不合,赶明儿个便收了她的权势吧。于是点点头,离殇见他答应,开心地咧开嘴笑了,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那真情流露的神态正戳中白宸心底的柔软,想要凑上去亲他,谁知那狐狸把眼睛一闭,被子一盖,竟是一副要睡去的样子。也罢也罢,来日方长……
相拥而眠的两个人,一个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把一颗心交了出去,一个没有注意到自己抛弃了皇帝的架子,连“朕”字,也没有用……
第二天一早离殇是被调皮的阳光唤醒的,那金灿灿的光束,一丝丝,一缕缕的扫过脸颊,暖暖的,痒痒的,离殇把脸往枕头里蹭了蹭,便继续睡,谁要是让他现在就起床,那绝对是个大坏人,开什么玩笑,昨天晚上折腾了大半宿,现在浑身还酸软着呢!可是有一种叫做太阳的东西却不想让他安生,一下子跳进屋子里,把强光打在离殇白皙的脸上,似乎是偏偏要把他从被窝里挖出来。
“嗯~”离殇把被子一拉,盖住脑袋,想要继续会周公,一边往柔软的被窝里蹭,一边腹诽道,“可恶的阿宸,上朝走的时候又忘记给我拉床帘……”
床边的两个妙龄少女见状,不禁掩唇笑了起来,这位主子还真是可爱呢,看着真不像是会魅惑君王,恃宠而骄的人。
那两个少女的笑声,一下子惊跑了离殇瞌睡虫,挣扎着爬起来一看,这两个人自己并不认识,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的屋子里?不过……“漂亮姐姐!”离殇向来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之言,何况这两个少女确实很漂亮。这夸奖的话落到被夸得两人耳中,甚是取悦了她们,同时也让她们羞红了脸庞,都是二八小女儿,听到有人夸自己,当然对夸自己的人心生好感,更加觉得自己家的主子千好万好,不仅长得好看,人也没得说……
“呦,哪来的两位美女?出现在我的房间里是想干什么?”离殇语气轻佻的问道。
“回主子的话,”二人中更显稳重的那一位说了话,“我们是皇上派来伺候您的,一共六个人,四个宫人,两个内侍,奴婢名唤彩渊,她是燕子,是您的贴身侍女。”
原来白宸觉得离殇在这宫里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就让人选了几个机灵稳重的宫女送了来,一方面可以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另一方面还可以在有人找麻烦的时候去通个风报个信。
袁盈珊很郁闷,进宫前,父亲原本告诉自己,皇上对自己很有兴趣,自己在宫里一定会盛宠加身,然而事实并不是这样。袁丞相已经是百官之首,在朝中权势滔天,袁庆宇也身在要职,若是袁家的女儿也独得皇上恩宠的话,那这江山恐怕是要易主了,因此,袁盈珊虽然得了封号,但却地位不高,白宸也很少来看她。而此人心气极高,怎么甘心屈居人下,便一个劲儿的设法让白宸注意到自己,结果却是不尽人意。
年底的某日,储秀宫里来了位访客,来者不是别人,正是袁盈珊,这女人心机不浅,知道离殇给下人治病弄出这么大动静,一定会惊动白宸,便领着跟自己交好的梅诗灵来这里“守株待兔”。奈何年底了,白宸政务缠身,无暇管后宫的事,那两个女人等了一天也没等来皇上,只得悻悻的回去。
“离殇小主,你这套茶具还真是精巧,”袁盈珊指着白宸赏赐的那套茶具说道,“送给姐姐稀罕几天可好?”
离殇向来对这种奢侈品没有执念,当初也只是看那顶上的花纹好看,才向白宸讨了来,如今早已失去了情趣,见有人喜欢,便大度的一挥手,“喜欢拿去!”
那袁盈珊小心翼翼的捧起茶具,那副样子还真像是爱不释手,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是夜,袁盈珊腹痛不止,钟粹宫里一片大乱,惊动了白宸,御医穿梭不止,梅诗灵也带着自己宫里的人守在屋里。一经查问,那袁盈珊竟是中了毒,而毒源正是离殇送的那套茶具,太医说,那茶具上淬了毒,若有人用它饮水,必然会中毒……
“呵,好一朵盛世白莲,”梅诗灵讥讽道,“皇上,您曾经说他的心思单纯,断然不会去争抢什么,可现在呢?若不是太医赶来的及时,袁姐姐就……”语毕抬手拭泪,只是不知那点眼泪究竟是真情流露,还是挤出来给白宸看的。
白宸脸色铁青,还记得那人曾经对自己说过,狐族向来不宽容,如果有人犯了他的忌讳,他必然要让侵犯自己领地的人十倍奉还,原以为那只是一句戏言,没想到他真的会罔顾他人性命,呵,妖就是妖,原来他只是按自己的性子来,根本不顾他人的死活,甚至连基本的是非观都没有。
“来人,即日起,离殇禁足储秀宫,不得与外界接触!”
年关就这样在爆竹声声中过去了,在后宫众人的欢声笑语中过去了,也在储秀宫的愁云惨淡中过去了。
离殇给袁盈珊投毒被发现,接着被无限期禁足……任谁都看得出来,这人失宠了,后宫里,失宠的嫔妃地位连下人都不如,更何况离殇只是个男宠,根本没有封位,那些势力眼们便更加肆无忌惮地克扣储秀宫的东西。大冬天的,不发棉被,不发厚衣,甚至连炭火都扣下了,更有些不知感恩的奴才,居然把离殇原有的冬衣和棉被都抢走,寒冬里没有御寒之物,就连五大三粗的汉子都得冻出病来,更何况离殇那小身板。可怜离殇前些日子给下人看病,把草药都用光了,如今只能躺在病床上挨,连大年三十都爬不起床来。这病反反复复,一直拖到开春也没好,人倒被折磨得形销骨立。一日,离殇招来那几个伺候自己的,哑着嗓子嘱咐,“我这病怕是好不了了,我死之后,应是会变成一只白狐,你们照顾我这么久,我也没有什么好送给你们的,你们便把我的皮剥了,卖个好价钱,把钱分了吧,千百年来,我一直爱惜自己的皮毛,想是能卖个好价钱……”
几个小丫鬟一听,主子竟然病得都开始说胡话了,怕是真的不好了,一时间,哗啦啦的都跪倒在地哭得凄惨无比。燕子性子急,一心只想着救离殇,哭了一会便冲出储秀宫,跪在白宸下朝的路上,把人拦下,硬是要让白宸去见离殇最后一眼,把额头都磕破了。白宸最终被那一腔护主之情打动,随她来了储秀宫。
白宸一进屋便觉出不对来了,现在虽是开春,但天气乍暖还寒,各宫里都还点着炭火盆,离殇这里却是什么都没有,而且比别处更冷,竟像是一个冬天都没有住人似的,离殇穿着年前的旧衣躺在床上,身上捂了一床薄被,冻嘚瑟瑟发抖。
白宸见小孩瘦的皮包骨头,嘴唇干裂,病得直说胡话,便感觉心像是被人用烙铁烫了一下,疼得连呼吸都困难,连忙冲到床前,把离殇揽在怀里,用体温给他取暖,“还愣着干什么,没见你家主子嘴唇都干裂了吗,还不快去倒杯热茶来!”等了半天,白宸才接到一杯凉水,手摸到杯子都觉得冰凉,可见那水有多么冷。
“皇上,我们连饭都吃不饱了,成天饥一顿饱一顿的,哪里还有热茶,有的就只是这冷冰冰的凉水了。”
白宸心中懊悔得很,去年离殇挨了打,便有人落井下石,害得他伤口发炎,如今离殇被禁足,还不知怎么被人欺负呢……
“小方,快去传御医,还有,赶紧去找个炭火盆来!你想冻死朕吗?”
“喳、、喳,奴才这就去!”
离殇虽然病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但耳朵还是好使的,屋里发生了什么,他可听得一清二楚,不禁在心中苦笑,原来爱情,真的得靠抢……
谁也不知道,这病虽来得猛,但妖精的恢复能力也强于常人,若不是他每日夜里都掀了被子睡在凉风里,这病早就该好了。是的,他在赌,他拿性命做赌注,赌白宸对他的在乎,就在刚才,他真的撑不住了,他以为自己赌输了,原来白宸真的一点也不在乎他的生死,可谁知这世上竟真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事情,白宸来了,而且自己这幅样子还真的唤起了他对自己的旧情……
离殇学到了这宫里的第一课,帝王的爱,是争抢来的,是赌来的,必要时,还得押上自己的性命,亦或者,是别人的性命……
离殇被放出来了,这事一时间勾起了众人的兴趣,如今白宸和袁盈珊两人如胶似漆,俨然一对璧人,任谁都看得出来白宸对袁小姐的喜爱,而离殇作为给袁小姐投毒的凶手,竟然被放出来了,当真是匪夷所思……
而这边,离殇却并不开心,为什么?在自己被□□的这段时间里,兰贵人和淑妃两人先后怀上了身孕,白宸把离殇的禁足解了之后,便再也没有把目光放在他的身上。离殇豁上性命只为换回白宸的目光,但却得来这样的结果,这怎能让人不寒心,世上最可悲的事恐怕就是自以为得到了希望,最终却发现得到的不过是镜花水月。
兰贵人此人,平日里在人前总是一副淡淡的模样,不食人间烟火,恍若谪仙,那气质,当真是如同空谷幽兰一般,让人自惭形秽。可谁又能想到这人其实是蛇蝎心肠,阴狠毒辣,若不是有一次无意间碰见那女人在毒打下人,恐怕离殇也把她当做女神来看待。当然,那次只是令离殇厌恶罢了,真正触怒离殇的是她居然敢碰自己的人,离殇病中曾看到彩渊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几经查问才知道,竟然是那个贱人的杰作。更何况,就是那个女人害得自己禁足之时差点被冻死。离殇那强烈的领地意识又开始发挥作用,那女人怕是要倒霉了,不过兰贵人怀孕已经四个多月,胎已经坐稳了,让她流产似乎不太可行,不过嘛……比起流产,这世上似乎还有更恶毒的招数呢。
离殇出来之后第一个拜会的就是兰贵人,这倒让那个女人有些摸不着头脑,难道那个男宠不知道是自己吩咐那些下人昧下了他过冬的衣物吗?
“呦,稀客呀稀客,离殇小主怎么到我这里来了,快坐快坐,这里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呼不周,还请多多包涵。”
离殇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呆呆的看着兰贵人微微隆起的小腹,眼中带着一分伤痛,两分幽怨,三分钦羡,四分无奈,还有一丝狡黠。
兰贵人见她盯着自己的肚子,一股骄傲之感油然而生,是了,他再怎么怨恨自己,也不得不前来巴结,毕竟此人无法生育,日后失了宠,又没有靠山,在这深宫里根本无法生存。
“姐姐真是好福气,不仅沐浴皇恩,还能为皇家开枝散叶,不像我,以色侍君,永远只能做一个不会生蛋的男宠。”
兰贵人听闻这话,心中乐得很,果然,这男宠今日是来示好的。
“姐姐应该也曾听说我略通医术,其实我对养胎之术也略知一二,不知姐姐信不信得过我。”
离殇懂医术的事宫里无人不知,他给下人们开的药还当真是管用,堪称是药到病除,御医们看了那药方,都连连称赞,直说是妙不可言,如今听离殇说自己会养胎,便有些动心,“哦?说来听听。”
“这怀孕之人最是忌口,姐姐你这胎虽然坐稳了,但也难保有个万一,你现在正是孕吐厉害的时候,喜欢吃酸的,却不知有些酸东西吃不得,比如山楂,那东西性凉,偏生酸得很,专治孕吐,一般人不知道的便吃了,那必定会导致滑胎。还有些其他吃食,看似温和,其实要命,简直令人防不胜防,赶明儿个我列张单子给姐姐送来,您就不会误食了。”
“哎呦,那真是多谢你了,这孕吐实在太厉害,我前几日还吩咐下人们去找些山楂呢,你要是不说,我这包准得出事。”
离殇列的那单子晚上就送到兰贵人手里了,同时送到的还有她吩咐下人们找的山楂。看来看去这单子里就属山楂最生僻,最能令人误食,于是便让下人把那两大筐山楂都搬到了淑妃的宫里。这两个女人虽是表亲,但这种关乎自己孩子将来地位的事情,又怎能心软呢……
果然,不到一个月,淑妃夜里忽然腹痛不止,□□流出一滩浓血,一个未出世的娃娃就这样没了,后宫妃子们心中暗爽,都道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此话不虚,那淑妃自打进宫以来一共弄死了六个胎儿,若不是她,白宸纳妃已有七年,后宫佳丽不少,怎么竟连一个孩子都没有。
“王太医,你悄悄告诉本宫,本宫为什么会流产,自打怀孕以来,本宫一直小心翼翼,不敢有半分闪失,这次一定是有人害本宫,若是本宫查出来了,绝不会轻饶了她!”
“回娘娘,并没有人害您,您是吃多了性凉的山楂,才导致滑胎的,山楂味酸,最是能缓解孕吐,误食实属正常,这只是一次意外。”
王御医不知情,淑妃自己心还能不清楚吗,那两大筐山楂都是兰贵人送来的,至于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还有待考证。不过……“淑妃姐姐,我真没想到兰贵人是这种人,我那天本是列了一张单子,告诉她哪些食物不能吃,并且叮嘱她一定要给您也送一张,那单子上其中有一项就是山楂,没想到她居然……”
好你个兰贵人,自打你进宫以来我就处处帮着你,我本以为我俩是表亲,你断然不会害我,没想到你竟然如此蛇蝎心肠!想着,淑妃苍白的脸上便染上一层怒气,握紧了双拳,一副要吃人的鬼样子,“很好,离殇,你还不知道吧,你当初被禁足,那些下人把你的御寒之物都昧下了,害得你差点冻死,其实,这些都是兰贵人指使的,否则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对你落井下石?”
“什、什么?”离殇装作很惊讶的样子,仿佛是刚刚知道此事,“想不到她居然如此蛇蝎心肠,我与她无冤无仇,她为何要如此加害于我?!”
“呵,离殇,你我如今是一条船上的人,她害我,便是与我撕破了脸皮,而你,更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待她生下龙子,有了倚仗,你觉得她还会放过我们俩吗?为今之计,只有打掉她的孩子,折了她的羽翼,她才掀不起什么大风浪来。我听说你精通用药之理,这事就交给你了。”
“姐姐,你怀胎一个多月便接触山楂,所以才会流产,而兰贵人如今怀胎已经五个月,胎早已坐稳,恐怕是不太容易流产。”
“那怎么办?”淑妃急了,“等那个贱人把孩子生下来,母凭子贵,地位上升,必定会排除异己,到时候我们还有活路吗?”
“姐姐别急呀,”离殇不慌不忙地抿了口香茗,“这世上还有比让她流产更加恶毒的法子呢。”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这药,是我师傅压箱底的东西,由罂粟花的种子制成,少量的时候有止痛的作用,用量大了,便会使人产生幻觉,长期使用还会上瘾,届时一旦停药,便会如同万蚁蚀心,生不如死。这东西对胎儿的影响也是大得很,不过究竟有什么影响我还真是不知道。”
“哈哈,好得很,既然不知道是什么效果,那就让那个贱人试一试好了!”
找到了整治兰贵人的法子,淑妃心里本应得意得很,但事实上她却遍体生寒,这个男宠,着实厉害得很,日后必须除了他去,否则终有一日将成为自己的心腹大患,她可没忘,当初自己打他板子的事情。
打那日离殇和淑妃达成“共识”起,兰贵人便每天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服用罂粟花籽,两个月后早产,生下一个畸形的男婴,此时,淑妃再将兰贵人当初害自己流产的事情抖出来,于是……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兰贵人谋害皇嗣,有损阴德,生下畸形婴孩,有辱皇家颜面,罪孽深重,即日起打入冷宫,终身不得踏出一步,钦此~”
而冷宫里的兰贵人,断了药的兰贵人,时常凌虐殴打下人的兰贵人,她的下场究竟怎样,怕是没人知道,也不会有人关注一个冷宫弃妃的状况。
一下子整治了两个仇敌,离殇这一仗算是打得漂亮,但是“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离殇虽然给自己和宫里的下人们出了一口恶气,但却从此堕入邪道,千年天劫,正缓缓向他逼近……
“彩渊姐姐最近有些不正常!”
离殇趴在柱子后头,看着彩渊一会儿笑,一会儿神伤,心中默默断言。
猫着腰,放轻了脚步,飘到彩渊的背后,一爪子呼上去,“嘿,干嘛呢?”
彩渊突遭此变,不免大惊失色,一张娇俏的脸上血色尽退,连手中的绣花针也扎错了地方,刺得指尖鲜血殷殷。
离殇见自己闯祸了,连忙牵起彩渊的手,放在口中吮吸,在狐狸的思想中,受了伤是要用舌头舔的……
然而,这举动却吓坏了彩渊,即使是离殇没有尊卑概念,男女授受不亲却也是不可驳辩的教条。受惊的宫女连忙把手指从自家主子的嘴里抽出来,跪在地上。离殇也意识到自己此举不妥,于是转身拿了药箱,亲自给人家包扎。
这一幕幕都落在了刚进门的白宸的眼中,心中忽的燃起一阵怒火,转身离去,他怕自己现在进去伤了那人。
“呀,彩渊怎么受伤了?”一个叫做冬儿的粗使丫鬟进来,看到彩渊包成粽子的手惊道,“对了,我刚刚看到皇上怒气冲冲的离开,这伤该不会是被陛下罚的吧?”
“他……他来了?怎么又走了呢?”离殇此刻的心情十分复杂,一面是想见白宸,一面又怕见到他,自从弄死了白宸未出世的孩子,他便没有睡过一天的安稳觉,白宸许久不来看他,倒也是件好事,他真的很怕自己会心虚到不敢看白宸的眼睛。如今,白宸来了又走,着实是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几个小宫女不知道离殇心中的纠结,自顾自的嬉笑打闹,燕子一把夺过彩渊绣的东西,“哎~这绣的是什么东西?鸳鸯?小丫头片子竟敢背着我们偷偷找了情郎?还真是胆大包天,快说,那个男人是谁?”
彩渊闻言,面上一片羞红,“说什么呢,我这是……这是绣给自己来用的!”
“说谎,肯定是说谎,且不说你从来不用鸳鸯的花样,就论你刚才那副神情,要真是绣给自己来用的,用得着那么含羞带臊吗?”
“你……”彩渊不知,刚刚自己的神情竟是那么的露骨,一时间无言以对,只好满屋子追着燕子打,这便更坐实了她有情郎的话。
八卦的魅力向来都是无穷的,被她们这么一闹,离殇也被挑起了兴致,暂且放下了心中的愧疚,去打听八卦去了,“呦,哪个好命的男人被彩渊姐姐看上了,该不会是那个救了你的侍卫大哥吧?”
“哎?什么时候的事,我们竟不知道?”彩渊被缠的没法子,只好告诉了她们,结果又惹得一阵起哄。离殇拿起彩渊的绣花绷,心里琢磨着,让白宸跟别的女人生孩子,自己是万万不愿意的,但是把未出世的婴儿一个个的都杀掉,又未免太过残忍……若是,没有女人怀孕的话,那不就皆大欢喜了?
“几位姐姐,还有招财进宝,你们先出去,我有些事要问彩渊。”
几人见离殇忽然严肃了起来,心中突然想到了什么,统统吓得浑身一凛,悄悄地退了出去。在离殇身边待久了,她们竟忘了宫里的规矩,虽说宫女不同于秀女,但这宫里的女人哪一个不是属于皇上的,彩渊竟敢跟一个侍卫暗生情愫,可真够大胆的!
冬儿心里却是另一番思量,自己跟彩渊还有燕子都出落的不俗,彩渊甚至比有些秀女长得还要漂亮,凭什么那些秀女们能爬上龙床,嫁给一国之君,做主子,自己却只能嫁给侍卫一流,简直是不公平……她可不知道那些长相一般的秀女都有着怎样的身世背景,还当只要是有些容貌的就都能当娘娘呢。
屋里头,彩渊跪在地上,低着头,眼底涨起了一层泪水,“主子,奴婢自知,在出宫之前不能跟侍卫有染,但奴婢实在是耐不住这相思之苦,只能绣些小玩意儿送给他,聊解蒹葭之思,还请主子不要将这件事告发出去,否则他就没命了……”
“哎呦我的好姐姐,你说什么呢?我知道这规矩,在你们出宫之前,你们都是阿宸的对不对,但你有没有想过,且不说阿宸能不能看上你这没身家没背景的小丫鬟,就算他看上了你,我也决对不会让的,如今你有中意的人,就不会跟我争宠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去告发呢?”离殇伸手把彩渊扶起来,“我留你下来,是想让你教我绣花的。”
“绣、、绣花?”彩渊内心惊疑不已,一个男子绣什么花,莫不是皇上总不来,主子心中寂寞难耐,要靠绣花来排解苦闷??这样看来,主子还真是可怜得紧……想着想着,看向离殇的眼里便带上了几丝怜悯。
“干嘛这么惊讶的看着我……嗳?你那悲天悯人的眼神又是怎么回事呀??我告诉你哦,我学绣花是为了别人的性命着想,可不是为了送白宸礼物……啊呸,跟白宸根本就没有关系!!”
哦~原来如此,是绣给皇上的呀,主子还真是可爱呢……
入夜,已经过了白宸传妃子侍寝的时间了,看来,那人今日是不会来了。离殇起身,把最后一盏油灯吹灭,却在灯灭的那一刻,被一双手臂从身后搂入怀中,身后那人态度冷硬,全然没有平日里的温柔和耐心,掰过离殇的下巴就吻,狠狠地撕咬着,好像是要把人拆吃入腹似的。
事毕,白宸语气刻薄的扔出一句,“为什么要亲吻她的手指,春天来了,你发情期到了是不是,怎么,朕满足不了你吗?还要背着朕偷嘴?”
听到白宸自称“朕”,离殇便知道,自己跟他的爱永远不可能平等,又或许,他根本没有爱过自己,他有那么多的嫔妃,自己又算是什么呢?可这狐狸就是贱,明明知道会受伤,却还是要问一句,“我于你而言,究竟是什么?”
那人沉默了许久,淡淡的吐出两个字,“男宠。”
呵,果然……离殇啊离殇,你还在期待什么呢?他是人王,而你不过是一介小妖,他有着太多太多的责任,治理天下,平衡后宫,培养继承人……唯一没有的一项便是“爱你”,你又何必执着于此呢?然而,离殇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在也离不了他,也无法容忍他跟别人在一起,既然已经为他破了戒,想必天劫也会不久将至,余下的时间里,就任性一回吧……
回身吻上那人的唇,却没有得到回应,离殇知道那人并没有消气,便更加卖力地讨好起来,伸出丁香小舌,扫过牙床,搔刮着那人的上颚,满意地听到了那人陡然加重的喘息。
一时间床幔摇曳,红鸾再起……
云雨过后,白宸揽着累瘫了的离殇,整条手臂都横在那狐狸的胸前,语气生硬的说道,“从今往后,你只能是朕一个人的,不许再跟其他人那么亲近!”语气生硬,态度霸道,好像在说什么天经地义的事情一般,激起离殇心中一阵酸楚。
可是,你从来就不是我一个人的。
四月,芳菲将尽,御花园里落红成阵,洋洋洒洒的花瓣雨下是一抹翩翩起舞的倩影,袁盈珊挽着白宸的手臂漫步在花雨里,身后跟着一群宫人,转了个弯便看到一身红装的离殇正在跳舞,那舞姿当真是美不胜收,惊艳了众人,然而袁盈珊却感觉像是吃了只苍蝇一般恶心。
白宸当初要求袁盈珊进宫,便是因为看到了袁府后院的那惊鸿一舞,从那起他便对袁小姐念念不忘,可以说的是一见钟情。袁盈珊进宫以来,白宸曾多次要求她跳舞,可那袁盈珊根本不会跳,只能一边推说身子不舒服,不能献舞,一边请宫里会跳舞的嬷嬷教导自己。多日以来,她的舞姿终于能见人了,正得意着呢,不想今日便看到了离殇的舞,简直令人叹为观止,怎么是自己那点三脚猫功夫比得了的,不禁自惭,继而恼羞成怒,这人挡在这里是成心让自己难堪的吗?心中便更加妒恨起了离殇。
白宸对袁盈珊得圣宠一日胜过一日,恨得离殇牙根儿直痒却又无可奈何。宫里无人不称赞,袁常在为人宅心仁厚,善待下人,深得皇上喜爱,若不是娘家势力太大,让皇上忌惮,恐怕早就封妃了。呵,宅心仁厚?别人不知道,离殇可是清楚得很,一个为了陷害别人,不惜给自己下毒的女人,能有多善良?不过是装作一副出水芙蓉的样子罢了,其实内里,还不知道烂成什么样子了呢!
离殇绣了很久很久,终于把他那个香包给绣好了,萧淑儿看着那上面手中四不像的花纹,狠狠的嘲笑了他一把。他把那玩意递给白宸,白宸表面虽喜,过后却直接把香包交给了太医,命人检验里面塞的都是些什么药材。
“回皇上,这里面除了安神的药物之外,还有些会让人不孕的药物,长期佩戴虽然对身体无益,但是却不利于血脉传承呀。”
自此,二人嫌隙渐生。
梅诗灵进宫之前与袁盈珊家世背景相当,走得也自然近一些,进宫之后,是梅诗灵先得了白宸的欢心,于是便拉了昔日的好姐妹一把,袁盈珊这才借机上位,可如今袁盈珊盛宠加身,却忘恩负义,独霸着白宸的恩宠,丝毫不念往日情谊,这让梅诗灵十分恼怒。
中秋前后,白宸生辰,后宫佳丽当然都卯足了劲送贺礼,生怕自己送的不名贵不稀罕,可白宸哪里是缺奇珍异宝的人,再珍稀的物件,在他那里也算不得宝贝,众多寿礼中他只看上了一样,那就是梅诗灵送的一罐红豆。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呵呵,小丫头这是怨自己有了新人忘旧人,借红豆向自己传达相思之苦呢。白宸伸手从罐子里掏出几粒红豆,放入怀中,向梅诗灵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白宸生日过后不到一个月,淑妃便急三火四的来找离殇,说是梅诗灵怀孕了,要找离殇想辙,打掉那个孩子。彼时萧淑儿正跟离殇孤男寡女独处一室,见淑妃来了,为了避嫌,便连忙躲到里屋去,把她们两个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令她没想到的是,离殇竟毫不犹豫地给了淑妃一瓶药,怎么会这样,难道自己看错他了吗??
“你为什么要给她那瓶药?”萧淑儿忍着怒气质问离殇,“梅诗灵虽然头脑简单,经常被袁盈珊当枪使,但她本性并不坏,她虽然跟你争宠,但却从来没有害过你,你为什么要害她的孩子?难道那个婴儿的命在你看来就如同蝼蚁一般吗?”
“姐姐,你竟是这样看我的吗?”离殇也不恼,只是笑盈盈的说到,“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我断然不会去害一个无辜的人,我是给了淑妃一瓶药,可那药的功效却是保胎。梅诗灵是这宫里唯一身怀有孕的妃子,多少人想着害她呢,你忘记淑妃上次小产就是因为吃了不该吃的东西?那梅诗灵平日里大大咧咧的,难保会有所误食,我给她用一瓶药,是免得让她被害!”
宫里头忠心护主的人有,见钱眼开的人却也不少,淑妃一直视兰菱为自己的心腹,怎么也没有想到那小丫鬟早已被袁盈珊收买,活脱脱的一个身在曹营心在汉。淑妃把从离殇那里得来的药交给兰菱,再三强调一定要让梅诗灵喝下去,诺诺地应了,那丫鬟转头便换了副脸色,扯掉憨厚老实的皮囊,挂起一副精明的嘴脸,心中暗自琢磨,“那梅诗灵与淑妃一向不交好,这碗药就算送去了,梅小姐怕是也不会喝的,袁华荣跟梅诗灵貌合神离,这次恐怕也不会放过那个孩子,若是梅诗灵不喝淑妃的药,那这未出世的皇子出了事,袁荣华必然首当其冲,成为千夫所指……”兰菱且行且思,不一会便来到梅诗灵的居所,“嗳,天助我也!”只见那堂中空无一人,唯有桌上摆着两碗药汤,兰菱四下环顾,迅速地将淑妃的药跟其中一碗做了对换,刚换完,便有梅诗灵的贴身侍女出来端药,兰陵赶紧把自己手中的药递过去,“姐姐,这是我家淑妃娘娘送来的,还请这位姐姐务必呈到梅贵人面前,不然,兰菱回去可没法交差。”
“是吗,淑妃娘娘还真是有心,你放心,这药我一定会端到我家主子面前去的,至于我家主子喝不喝,那可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呦,姐姐这说的是哪里的话,您肯为兰菱呈药,那便是疼我了,哪里还敢强求梅贵人喝下。”
庄妃向来懂礼数,并且一直小心翼翼的维持后宫的“和谐”场面,作为位分高的妃子,得知梅诗灵有孕之后,立马差人送去了一碗保胎药;袁盈珊作为和梅诗灵关系最好的人,自然也不能无所表示;而淑妃,此女包藏祸心,处心积虑想让自己将来的孩子登临大统,又怎么能容忍梅诗灵生下拦路虎。就这样,摆在梅诗灵面前的是三碗药汤,庄妃知情识理,除了淑妃和离殇,她从没有为难过任何人。而袁盈珊,虽然那人得宠之后便翻脸不认人,但到底是那么多年的交情,这次她送药来,不就是示好之意,冤家宜解不宜结,梅诗灵向来懂得什么叫做顺坡下驴。至于淑妃……哼!
端起袁、庄送来的两碗药一饮而尽,“来啊,把剩下的这碗药给本宫倒了。”
袁盈珊是个十足的蛇蝎美人,这女人自进宫以来就见白宸独宠离殇一人,便动了心思,白宸不是爱离殇那股子单纯吗,那她就装白莲花,明明心里肮脏到了极点,却处处标榜自己出淤泥而不染,心胸大度,知情识理,最终还是得了白宸的宠幸,得意了好一阵子,可是好景不长,不消多时,白宸便跟那离殇又好上了。她想不明白,自己明明装的天衣无缝,怎么还是会失宠?那狐媚子究竟给白宸下了什么药,竟把那帝王迷得五迷三道,抢都抢不过来!如果说刚进宫时,袁盈珊是为了家族争宠,那么现在,这女人完全是在为自己争了,任何一个女人都不愿意跟别人共享自己的丈夫,更何况那个男人位及人王,面如冠玉,芙蓉帐中又是极尽温柔,怎能让人不心动……没承想,这边离殇还没除,那边又传来了梅诗灵有孕的消息,怎能让人不气,脑子一热,便差人送了碗打胎药过去,现在冷静下来,不禁吓出一身冷汗,自己苦心伪装了这么久,如今竟是要暴露了吗?
是夜,白宸来到梅诗灵这里探望,花好月圆,风月情浓,二人耳鬓厮磨之迹,梅诗灵却捂着小腹,发出煞风景的一声尖叫,白宸见她裙下流出一滩鲜血,心知不好,立马传来太医,这一瞧便发现梅贵人不知怎么着,竟误食了打胎药,幸好一并喝下的还有一碗安胎药,这才不至于流产,虽然血流了不少,但胎儿却是保住了。
白宸闻言面色一冷,召来梅诗灵身边的宫女,“怎么回事,你们这群奴才都是死的吗,竟然让主子喝了打胎药?!!”
“皇……皇上饶命,奴婢也不知啊,那药,白日里送来了三碗药,主子愿意喝哪一碗,也不是奴婢能决定的呀……”
“都是谁送来的药?”
“皇上,”梅诗灵费力地起身,拉着白宸的衣角,苍白着嘴唇说到,“皇上别查了,臣妾喝的是淑妃送来的那碗,定是那个贱人要毒害臣妾的孩子!”
“哦?”白宸皱眉,“刚刚你的宫女说,一共送来了三碗药,你为何偏偏只喝淑妃送的这一碗?”
“皇上这是不信臣妾吗?臣妾自打有了身子,便每日都懒懒的,不睡到日上三竿,是绝不会起身的,今日臣妾醒来的时候,袁华容和庄妃姐姐送来的药早就凉了,只剩下淑妃送的那一碗还热着,臣妾就喝了。皇上,您要为臣妾做主啊!”
“淑妃……”白宸微敛双目,心中泛起杀意,那女人的所做作为他并不是不知道,也清楚那几个无端胎死腹中的皇子,正是遭了淑妃的毒手,只是他觉得自己还年轻,不必急着立储,更何况那几个怀孕的妃子,娘家势力不小,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虽说皇家的子女生下来也不一定能活下来,可是毕竟血浓于水,心里不难过是不可能的。如今,亲眼看到自己的孩子差点死掉,心中便烧起滔天怒意。
梅诗灵看着白宸阴沉的脸色,在昏暗的灯火下勾起了唇角,心中却升起无限悲凉,这下好了,淑妃这颗眼中钉总算是除了,可是这宫里当真是人情薄似云,自己当初并没有选择淑妃送来的药,那碗要命的东西,正是自己信任的人送来的。庄妃,袁盈珊,你们好狠的心!
自古以来,攘除奸佞的道路都是崎岖而又坎坷的,朝堂上如此,后宫里也不遑多让。白宸这边带着人到淑妃处兴师问罪,那边淑妃却早就想好了推托之词。
“皇上,臣妾并没有谋害皇嗣的意图,臣妾刚刚经历丧子之痛,又怎么会把这种痛苦加之别人身上,臣妾本意真的只是想给梅贵人送一碗安胎药,不想却被人动了手脚……皇上若是想替梅贵人讨回公道,怕是找错人了,臣妾那药是从离殇那里拿的。”
白宸听到此处心下更生几分厌恶,“你这贱人不仅想谋害皇嗣,还想往无辜之人身上泼脏水,这宫里谁不知道你跟离殇不和,傻子才会相信你去找离殇求药。如此毒妇,当真是不该留你到今日。”
“皇上……”淑妃很清楚,自己与离殇干的那点子勾当是万万不能让白宸知道的,否则就算这次逃脱了,上次谋害兰贵人的事也够她喝一壶的,猛然想起那日屏风后面露出的一角衣裳,湘绣鹤望兰。湘绣起源于民间,不得宫里人的喜欢,这宫里穿湘绣的只有萧淑儿一人……似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也不想萧淑儿和离殇的关系如何,开口便道,“皇上,臣妾求药之时良妃也在场,她可以为臣妾作证!”
“影一,去良妃处求证此事。”
萧淑儿大半夜的被人从被子里揪出来,拉着问话,心中烦躁到了极点,人人都有个起床气什么的,只是表现不同罢了,萧淑儿的起床气表现得有些令人哭笑不得,这丫头不摔东西不骂人,就是喜欢胡说八道,“是呀是呀,淑妃那个贱人说什么就是什么!那药就是离殇给的,是用断肠草配的,见血封喉,怎么,这都要走那么久了,才断气呀?都说祸害遗千年,那贱人果然不是什么好鸟!我再告诉你,老娘跟离殇情投意合,早就结为连理,如今我们……唔……唔唔……”萧淑儿身边的宫女见自家主子又开始说胡,便一把捂住她的嘴,然而影一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那药,就是出自离殇之手……
将问话结果如实禀明白宸,影一看到皇上本就阴沉的脸更加寒气逼人。萧淑儿和离殇交好,宫里无人不知萧淑儿说那药是离殇给的,怕是错不了的……
“来人,去储秀宫把离殇带来。”
宫里头有什么秘密可言,不一会,离殇涉嫌谋害皇嗣的消息便传遍了东宫西宫,那群女人在高墙叠瓦里憋得久了,难得捡到这么个热闹,一时间全都忘记了避嫌二字,涌到了淑妃的沁芳园去。
堂中白宸端坐主位,左下首坐着面无表情的庄妃,其他位分低的嫔妃分立两旁,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淑妃跪在堂中央,失了往日的倨傲,低眉顺眼,敛声屏气。离殇一进门看到这么个场面,便知淑妃的所作所为暴露了,如今把自己供出来当替罪羊,只是,白宸,你怎么就知道淑妃说的是不是实话呢?你怎么就知道梅诗灵的确是受我所害呢?你怎么就那么肯定我有害人之心呢?同床共枕那么久,你竟是从来没有信过我,当真是叫人心寒。
进宫那么久,离殇从未向白宸低过一次头,从没有说过一句软话,如今却被几个内侍按着,跪倒在地,白宸看着那狐狸虽是受制于人,脸上却挂着几丝讥讽。
“你们几个放开他,离殇,朕问你,梅贵人的打胎药,可是你送去的?”
“真是笑话,”离殇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关节,讽道,“我跟她无冤无仇,何必害她,你这皇帝当的也真是够窝囊,妻妾说什么便是什么,如此看来朝中之事,只要几位娘娘吹吹枕边风你便能言听计从喽?”
此言一出便惹得屋内之人议论纷纷,庄妃更是怒喝一声大胆,白宸虽然喜爱离殇的直言快语,但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指责昏庸,面上也有些挂不住,当即沉下了脸色,“朕把你叫来自然是早已向旁人求证了的,良妃与你素来交好,她总不会害你吧。”
第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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